浅杏一场

2026/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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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节 臣服 七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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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赌约,景少川把我输给了他的双胞胎哥哥。

我只当一无所知,与他哥哥放肆纠缠了一夜。

第二天,又红着脸让景少川帮我买药膏。

「你哪里不舒服?」他微蹙眉,声音沉冷。

我小声嗫嚅:「你昨晚太凶,都把我弄伤了。」

景少川明显一怔。

我却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故意甜蜜撒娇。

「不过,昨晚你和从前特别不一样,但是我好喜欢……」

01

「我认输,今晚周霜降归你。」

景少川扯开领带,身子后仰,懒散靠在沙发上。

坐在他对面的景司臣,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

声音沉沉:「舍得?」

景少川笑得混不吝:「难得见能哥你多看女人两眼。」

「既然你喜欢,我当然忍痛割爱了。」

景司臣没应声,景少川就又开了口。

「不过……」

「她都跟我一年了,能哥若不嫌弃……」

景司臣忽然站起身,随手拿起外套:「不用了,就她。」

景少川似乎噎了噎。

但很快又笑得轻佻:「那行,能哥今晚好好尽兴。」

景司臣抬手推了推眼镜,微颔首,就迈步出了包厢。

02

他一走,房间里立刻热闹了起来。

「少川,你是真狠啊?」

「当初追人家足足花了三个月,做小伏低的,这还没一年,就腻了?」

景少川拿起酒杯,「愿赌服输。」

「再说了,不就是个女人。」

「也就周霜降在你心里不一样呢。」

景少川喝了口酒,笑得散漫。

「一开始确实不一样,挺清高的,不好追。」

「但现在嘛,她和那些女人也没什么区别。」

「还对在我跟前乖得像条狗一样。」

「行吧,少川,下次也换给我玩玩?」

景少川忽然冷脸摔了酒杯。

那人吓得讪讪闭嘴。

又有人问:「不过少川,要是臣哥真碰她了,你怎么打算?」

「不会。」

「我能哥那人,不近女色,洁癖严重得离谱。」

「那也不好说,上次周霜降穿了条露腿的裙子,他都看了好几眼。」

景少川冷笑一声:「他只是讨厌那种卖弄姿色的女人而已。」

「打赌打赌,少川你敢不敢赌?」

景少川嗤了一声:「你们别忘了。」

「周霜降爱我爱得要死。」

「她怕不是宁愿一头碰死,都不会让别的男人碰一下。」

「你们真敢赌,小心输得倾家荡产。」

景少川起身离开。

门外早已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

看见他就娇笑着迎了过去。

他只觉酒意在涌,将人抵在墙上,狠狠吻住。

03

我轻轻贴着门背,缓缓转过身去。

喝点酒,我一向就睡得很沉。

所以景少川说话才会毫无遮拦。

也真巧了。

偏偏这次我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正好就听见了他们的话。

也就在这一瞬,我从灰姑娘的故事彻底惊醒。

但我没有推开门进去。

也没有找他哭闹争吵。

他既然能堂而皇之地把我输给别的男人。

那就说明,在他心里,我狗屁都不是。

如果我不识趣闹起来,扫了他的脸面。

他们这样的权贵子弟。

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木然回到床边,重新躺下。

盖了被子,却还觉得周身冷得发颤。

直到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我听见男人的脚步声逼近床边。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淡淡冷松木的香气。

很陌生。

景少川身上从没有过的味道。

我悄悄攥紧手,闭紧眼。

身上的被子被人轻柔掀开。

然后我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霜降,回家再睡。」

男人的声音比景少川的稍微低沉些许,很撩人。

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睁开眼,软软抱住他撒娇:「少川,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僵。

再开口时,声音更沉了些。

「等很久了吗?」

「嗯…… 头好疼。」

「待会儿喝点醒酒汤就好了。」

他抱着我向外走,手臂结实有力。

步子很稳。

我将脸埋在他胸口,任那清幽的香气袭入鼻端。

「你今晚真好闻。」

「是吗?」

「嗯,比以前的香都好闻。」

「喜欢吗?」

「喜欢。」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长长的走廊里。

灯影不甚明亮,早已空无一人。

他忽然低了头,很轻的一个吻落在我唇角。

「喜欢就好。」

04

两天前,是我第一次看见景司臣。

也就是那天,我才知道景少川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只是他常年在国外,很少回来。

景少川似乎有些畏惧这位能哥。

从不提起他。

整个晚上,他几乎没看我一眼。

自始至终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周小姐的名字很好听。」

我不知道他今晚为什么会答应这样荒唐的赌约。

但我敏锐地感知到。

想要从他们这场权贵子弟的游戏中全身而退。

也许,只能走景司臣这条路。

潜意识里,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和景少川是两类人。

我刚从浴室出来,景司臣就自后揽住了我的腰。

他低头吻我,我忍不住笑:「你今晚怎么这么急啊少川。」

落在我唇瓣上的吻滞了滞:「换个称呼好不好?」

「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还记得平时都叫过我什么?」

「叫你名字,叫你景先生,对了,还叫过老公……」

停滞的吻渐渐又炙热:「那,今晚叫哥哥吧,你还没这样叫过我。」

「哥哥?」

我讶异地睁眸。

下一秒,就被滚烫而又侵略性极强的吻彻底吞噬。

景司臣将我压在床上。

房间里只开着昏暗的睡眠灯。

我抬手去摸他的眉眼。

他微侧过脸,任我的手指抚去。

我的指尖垂落时,景司臣的睡袍也散乱扔在床边。

与我的浅绯色睡裙纠缠在了一起。

他俯下身,骨节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我的腰。

「周霜降。」

「嗯?」

我迷离地睁开眼,看见他性感微凸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下一秒,他骤然沉下身。

我呜咽一声,眼底已经漫起一片水光。

泪痕还未落下,就被他烫得惊人的唇舌吻去。

「再叫我一声。」

「景少……」

极深极重的力道,将我的声音撞得破碎。

我不由委屈看着他,泪珠又跌落下来。

「该怎么叫,忘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我。

「哥哥。」

我抽噎着,指尖陷入他小臂紧实的肌肉里。

下一秒,天旋地转。

我的长发垂落。

发梢拂过他的腹肌,颤栗得让人心悸。

景司臣握着我的腰,眼底欲念渐渐失控。

「周霜降,不准停。」

我又呜咽一声。

「哥哥。」

「哥哥……」

05

睁开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全身被碾过一样,每一寸皮肉都酸疼。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景司臣不知何时离开的。

我强撑着坐起身,下床。

走到窗边。

窗帘自动拉开,我一眼就看见了楼下花园里的景少川。

眸光下意识地倏了倏。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不觉攥得死紧。

但很快,我就调整好了情绪。

洗了澡换了一条露肩的短裙,故意没有遮掩颈侧和胸口的痕迹。

景少川进来时,正看见我一步一步有些艰难地从楼梯上下来。

他的脚步就顿住了:「你怎么了?」

我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楼下的佣人。

没吭声。

直到走到楼下,走到景少川身边。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颈侧的吻痕。

视线微顿,很快又掠过。

仍当做什么都没察觉。

我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脸颊红得滚烫。

「你去帮我买只药膏好不好?」

「你哪里不舒服?」

景少川倏然蹙眉,声音忽然就沉冷下来。

我又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犹如蚊呐。

「你昨晚太凶了,我早在洗澡才发现,都出血了,好疼。」

景少川明显一怔。

蓦地扣住我的肩:「你说什么?什么出血了?」

我委屈巴巴看着他,「就是,昨晚,太重了……」

「我都疼死了。」

说着,我又抬起手,轻轻抱住他。

在他怀里扬起一张春色弥漫的脸。

笑意羞怯却又甜蜜:「但是你昨晚和从前特别不一样,特别厉害。」

「少川,我好喜欢……」

景少川怔怔看着我,脸色一片铁青。

我却是一无所知,仍欢喜地絮絮说着:「就是你太坏了。」

「我都哭了,还求你了,你还是不停。」

景少川死死咬着腮骨。

看着我的那双眼底,情绪却无比复杂。

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松开手,将我推开。

「我去给你买药,你在家待着。」

我看着他转身匆匆离开。

脸上的笑才一点点地淡去。

06

让厨房准备了喜欢的食物。

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有车声传来。

我放下刀叉,走到落地窗边。

正看见景司臣从车上下来。

其实他们两个也并没有那么难分辨。

景司臣比景少川稍高一些。

身形也更挺拔结实一些。

但他没有戴眼镜。

穿着和景少川款式类似的黑色商务西装。

乍一看背影,还是很相像的。

我推开门走出去。

景司臣看过来时,我脸上就挂着甜甜羞怯的笑。

步伐稍有些趔趄地走向他:「少川,我的药呢。」

景司臣垂眸看着我。

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我抱着他的手臂,又去摸他身上的几个口袋。

「你把药膏藏哪里了?」

摸到西裤口袋时,他忽然按住了我的手。

「什么药膏?」他开口问,声音有些喑哑。

我跺跺脚:「你还装呢,不是说了,昨晚你把我弄伤了……」

景司臣没有应声。

只是,被一丝不苟扣在顶的衬衫衣领包裹住的喉结。

再次剧烈地滚了滚。

他似有些烦躁,眉宇轻蹙了簇。

又抬手扯松领带。

这才又垂眸看我:「我刚想起来,要看一下伤口情况,才能告诉医生需要什么药膏。」

「景少川!」我瞬间羞红了脸。

景司臣的视线从我的颈侧,胸口。

那些绯色的吻痕上,一寸一寸掠过。

他的眸底好像烧着一丛火。

那丛火,好像也在烧灼着我。

竟让我,几乎招架不住。

「害羞什么…… 周霜降,我又不是没看过。」

「我不和你说了。」

我气得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景司臣却紧握住我手腕:「好了,不闹你了。」

他将我拉进怀里,我的背贴着他结实的胸口。

严丝合缝。

他低头,下颌蹭过我耳边的发丝,呼吸滚烫。

他似乎想吻我,我下意识地闭眼……

但就在这时,车声又响起。

我和景司臣齐齐回头。

正看见一辆黑色车子疾驰而来。

还未停稳,车门就被人从内打开。

景少川下车,望着紧紧搂抱的我和景司臣。

他一动不动,脸色一片冷凝,仿佛含了霜。

07

我倏然睁大了眼。

有些错愕地看向面前的景司臣。

「能哥,霜降,你们在干什么呢?」

景少川缓缓迈步走过来。

他一手拎着个纸袋。

面上竟还带着一抹淡笑。

「能,能哥?」

我似乎吓坏了,手忙脚乱推开景司臣。

「少川,我,我认错人了……」

「能哥今天没戴眼镜,我还有,还有他和你……」

说到最后,我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就连眼圈都泛了红。

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满脸都是慌张不安。

景少川一把将我扯到身后,狠狠瞪了一眼。

「周霜降,笨死你算了,连自己男朋友都能认错。」

「对不起……」

我哽咽一声,又咬着嘴唇偷瞄景司臣。

「能哥,刚才对不起,我真的认错人了……」

景司臣看我一眼:「不怪你,双胞胎本来就经常被人认错。」

说完,他又看向景少川。

声音清淡,却又带着隐隐的威慑。

「少川,你刚才不该凶她。」

景少川又是一副散漫的笑:「谁让她笨呢。」

「同床共枕一年的人,都认不出来?」

「她和我就见过一次,认错人很正常。」

景少川挑了挑眉:「行吧,我给她道歉。」

景司臣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景少川原地站了几秒。

方才缓缓转过身。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目光平静落在我脸上。

「回房间,受伤的地方给我看看,我给你涂药。」

08

我倏然掐住了手心。

如果我没猜错。

景少川昨晚应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现在却要来触碰我。

我忽然一阵忍不住的恶心反胃。

但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跟着景少川回了房间。

他洗了手,居高临下看着我,目光森寒。

「脱了,自己躺那儿。」

我轻颤了一下,故作不解委屈看着他。

「少川,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凶?」

在一起这一年,也许是为了哄骗我。

也许是真的有那么两分真心。

景少川对我一直都算温柔。

这还是第一次,他这样冷言冷语和我说话。

「你是不是…… 还在生气,我把能哥认成你了?」

「没有。」

景少川忽然打断我:「你想多了。」

「我只是担心你的伤。」

「还在出血吗?给我看看吧。」

他的声音又变得和以前一样温柔。

我却只觉莫名的恐惧。

其实当初景少川追我,我一直都是拒绝的。

最后答应他,也是因为恐惧。

有人故意告诉我。

景少川以前也有一任女朋友。

学跳舞的,特别清高。

景少川追了很久才追到手。

那女人以为自己是让他浪子回头的真爱。

在一起后很有些恃宠而娇。

景少川一开始应该真挺喜欢她的。

所以很纵容她的小性子。

但过半年,他应该是腻了。

很快又有了新目标。

那女人当时知道后闹了个天翻地覆。

还砸了景少川的车,让他在朋友面前脸面全无。

景少川当时没说什么。

但没几天,就听说那女人练舞时不小心从舞台上摔下来。

命保住了,但高位截瘫,一辈子全毁了。

告诉了我这件事的那个人当时还隐晦劝过我。

「霜降,你还是小心点,别真把他惹恼了。」

「我还听说,他让人打听你家里人的事呢。」

「景少川这种人,咱们十条命也惹不起。」

我怕死,更怕生不如死。

所以我接受了他的追求。

在一起后,也一直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整整一年,景少川都对我很好,更算是一心一意。

有至于偶尔我也会做不切实际的梦。

偶尔也会不清醒。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

我把自己放到这样卑微的地步。

换来的竟会是被他当筹码随便输给别的男人。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景少川摁着我坐下。

他在我身前半蹲下。

垂眸轻握住我纤细小腿,分开。

「昨晚肯定是勾我了,不然我怎么下这么重手?」

景少川轻笑,抬眸看我一眼。

方才缓缓撩起裙摆。

我偏过脸,死死咬住唇肉。

忍着心底翻涌的反胃和恶心。

在他即将要扯下最后薄薄布料时。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少川,跟我过来书房一趟。」

景司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带着沉沉的威慑,和压制的一丝怒意。

09

景少川仿似低骂了一声。

却还是第一时间站起身。

他将药膏递给我:「你自己涂一下,我先去书房。」

我接过药膏,看着他走出房间。

方才如蒙大赦般,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搁在一边的手机震了震。

我回过神拿起。

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我是景司臣,存一下我的号码。」

我定定看着屏幕上的小字。

好一会儿才回复:「好的能哥。」

景司臣没有再回复。

景少川也没有再回房间。

他开车离开时给我打了个电话。

说是杭城那边几个分公司出了点事,他要出差几天。

我本听出来,他语气挺有些焦灼的。

看来事儿不小。

倒是让我暂时喘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回学校。

刚下楼就又遇到了景司臣。

这次他戴了眼镜。

镜片折射出的寒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冷了一些。

和那晚温柔亲吻我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像第一次看见他那样。

又乖又温顺地打招呼:「能哥,早。」

景司臣微颔了颔首:「回学校?」

「嗯。」

「顺路,我送你。」

我想要拒绝,景司臣却又道:「少川不在,我这个当能哥的照顾你是应该的。」

「先吃饭吧。」

我胡乱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景司臣没说什么,转身向外走。

我背了包,低头跟出去。

车门关上后,景司臣抬手按下了挡板按钮。

「能哥?」我有些慌乱。

景司臣抬手摘了眼镜,放进储物盒。

这才侧首看向我:「伤怎么样了?」

我的脸瞬间涨红一片,「好,好点了。」

他点点头,却又拿出一支药膏递给我:「如果愈合了,就涂这个。」

我错愕看着他,慌乱地连连摆手。

「不,不用能哥,少川已经帮我涂了药了。」

景司臣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就莫名地让人越来越害怕。

「拿着吧,这支效果更好。」

「真不用……」我使劲摇头,急得都快哭了。

「本来少川就有点生气我认错人了。」

「要是再拿了您的药膏,他知道肯定又要骂我了。」

景司臣定定看着我,缓缓放下手。

「很在意少川?」

「嗯,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

我抿了抿嘴唇,眼底是掩不住的甜蜜:「他一直都对我很好很好。」

「我真的很爱他。」

景司臣似乎低笑了一声。

却又像是我听错了。

他没再看我。

靠在车座上,视线平静落在前方。

余下的路程,他也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

下车时,我小声和他道谢:「能哥,今天谢谢您,那我就先去学校了。」

景司臣很淡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攥了攥背包的带子,开门下车后。

景司臣却忽然又叫住了我。

「周霜降。」

我下意识回头,却正撞进他清隽的目光。

「这支药膏祛疤痕效果最好。」

「你拿去涂小腿上的伤疤吧。」

「能哥,您怎么知道我小腿上有伤疤?」

景司臣却没回答。

只是将药膏放在了我手里。

我怔愣了一瞬,方才推门下车。

车子很快疾驰向前。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才拿出手机回复景少川的微信。

「我也好想你,你还要十天才回来吗?」

「差不多,不过我会尽快办完事回来的。」

「嗯,那我在家等你。」

10

时间缓慢向前。

景少川不在的这十天,日子竟是难得的平和安宁。

景司臣没有再找过我一次。

那晚的事,就像是一场荒唐的梦一样。

有时候我甚至也会疑惑。

那天晚上,真的是景司臣吗?

他这样高高在上贵不可攀的男人。

为什么会陪自己弟弟玩这样恶劣的游戏。

周五下午,景少川打电话说他今晚回京。

让我回家等着他。

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叫了辆车回景园。

洗完澡我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等景少川。

等着等着却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推门声惊醒。

睡眼惺忪坐起身,正看见一道颀长身影逆着光向我走来。

随之侵入鼻端的,是那晚景司臣身上的冷松木香。

我的心脏骤然缩了缩。

他走得更近,没有戴眼镜。

和那晚,一模一样。

我向他伸出手,要他抱抱。

而在景司臣俯下身抱住我那一瞬间。

我仰脸亲了亲他下巴,小声撒娇抱怨了一句。

「你怎么才回来呀……」

「我都等得困死了。」

景司臣的呼吸好似滞了滞。

抱着我的那双手臂,却又骤然收紧。

力道重得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趴在他颈侧轻咬了一口:「你又弄疼我了。」

「我才好没几天,你今晚不准再欺负我了景少川……」

11

「叫我什么?」

景司臣捏住了我的下巴。

我拗不过他的力气,只能别过脸和他面对面。

他滚烫的气息拂过我鼻端,很烫。

我的睫毛颤了颤,柔嫩的唇就被吻住了。

初始那个吻还很温柔,可渐渐,却有了疾风骤雨之势。

「想不想我?」

他捏着我下颌的手指微用力。

迫我不得不微微张开嘴。

好让他吻得更深入。

「想……」

我答得含混。

景司臣又追问:「想谁,说清楚。」

「想景少川……」

唇瓣忽然被人重重咬了一下。

「景……」

我疼得眼泪直掉,委屈瞪着他。

可「景少川」三个字还没能出口。

就被更深更孟浪的吻狠狠堵住了嘴。

他不给我喘息的余地。

也不给我任何反抗的可能。

当我整个人都被他压制,占有的那一刻。

他方才捧着我的脸,用指腹蹭掉我眼尾生理性的泪。

「周霜降,再问你一次,叫我什么?」

我忍不住啜泣,

「哥哥。」

「哥哥……」

直到最后,我终于飘在最高的云端。

景司臣在我耳边喘息粗重:「喜不喜欢我这样对你?」

我哭得哽咽,想摇头,却又被他吻得不能动。

只能呜呜咽咽地点头。

景司臣的吻这才又渐渐温柔下来。

「那我以后,天天这样对你,好不好?」

「会受伤的,那样很疼。」

「你以前都不会对我这么粗鲁……」

景司臣将我按在胸口;「今晚弄伤你了吗?」

我下意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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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比那晚还要更重更凶。

但这次真的一点不疼。

「那你舒不舒服?」

我蓦地咬以嘴唇,脸颊隐隐开始发烫。

身体的本能不会骗人。

我无法否认,景司臣给了我景少川不曾给过的快乐。

也许是因为禁忌带来的刺激更让人着迷沉沦。

也许是因为。

我一开始本来就没那么喜欢景少川。

而现在,更是畏惧他,厌恶他。

我在他怀里缓缓抬起脸。

很小声地答:「舒服的。」

景司臣餍足的眼底,猛地又燃起欲念丛生的火苗。

「周霜降。」

他再次翻身将我压在床上。

抵着我与我十指紧扣。

「以后,只许我这样做,好不好?」

我噗嗤笑了:「你说什么呢。」

「当然只许你啊景少川……」

「不许叫名字。」

景司臣的声音骤然一沉。

我有些愕然地睁大眼:「你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景司臣却松开了我的手,轻轻捂住了我的眼。

「周霜降,我很喜欢你叫我哥哥。」

「每次你叫我哥哥,我都会特别兴奋。」

「以后,都这样叫我吧。」

我抬起手,想要拿开他捂着我眼睛的手。

却碰到了他虎口处的旧伤疤。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心头闪过。

但我,没能捉住。

好一会儿,我才低低地应:「好。」

「哥哥。」

12

景司臣给景园的佣人放了假。

堂而皇之地陪着我吃饭,在花园散步。

夜晚,就是不知餍足的纠缠。

第三天的晚上,他开车带我去了江边。

我们去吃了渔船上的河鲜。

我喝了不少的果子酒。

回来的路上就醉得走不成路。

景司臣背着我从船上下来。

他的手指触碰到我小腿上那个旧伤疤。

就自然而然地问:「腿上怎么伤得这么重?」

我趴在他背上,醉醺醺地闭着眼轻喃。

「小时候遇到一个恶童。」

「那人很坏,家里特别有钱。」

「小朋友们都围着他转,讨好他。」

「就我偏不。」

「可我越不理他,他就越是缠着我。」

「但是我哪像他这种公子哥儿这么闲啊。」

「我要帮爸妈摆摊卖小吃,还要带弟弟,洗尿布喂奶。」

「他缠得我烦了,我就和他打了一架。」

「那时候小嘛,当然打不过男人。」

「他把我推倒,在花台上磕伤了,流了好多血。」

「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儿去,我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咬得很深了,当时满嘴都是血。」

「他很没骨气了,嗷嗷叫着哭。」

我说着说着就笑起来。

「其实他不坏的,只是有点娇气。」

「后来他还给我送药,哄我说那个疤痕是花瓣形的,还挺好看。」

景司臣这才轻轻问了一句。

「再后来呢。」

「不记得了,好像他很快就离开了。」

「应该是被他爸妈接回家了吧。」

「我那时候天天干不完的活儿,哪里记得住这些事。」

说了很多话,我觉得头更晕了。

趴在景司臣背上,昏昏欲睡。

「周霜降。」

我听见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后面好像又说了什么。

但我没有听见。

13

景少川真正回来那天。

景司臣安排了家宴。

我故意问景司臣。

「能哥,少川都回来几天了,你怎么今天才安排家宴?」

景司臣当时看着我,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的眼眸深得犹如不见底的潭水。

似乎能将人吞噬一般莫测。

我缩了缩脖子,转身跑出去找景少川了。

我没有回头。

但却总能感觉到,景司臣的目光好像一直都在追着我。

晚上的家宴,景少川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也许是这趟出差并不太顺利。

他喝第三杯的时候,我轻轻按住了他的酒杯。

「哥哥,少喝点吧,你胃不好。」

话音还未落时。

两道目光都倏然落在了我脸上。

景司臣一向礼仪极佳。

就算是一家人吃饭,他也穿了正装,坐姿挺拔。

但此时,他手里的刀叉忽然失态地碰了瓷盘。

叮当一声响后,他抬眸看向了我。

景少川亦是蹙眉:「你叫我什么?」

我微微瞠大眼,眼底有羞赧又有甜蜜:「哥哥啊,怎么了?」

「周霜降!」

景少川忽然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盘子。

我吓得抱住头,眼眶里已经蕴满了泪:「少川……」

「你叫谁哥哥呢?你他妈背着我干什么了?」

他伸手攥住我衣领,几乎将我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我吓得全身发颤:「是你自己说的,喜欢我这样叫你。」

「你他妈放屁!」

景少川眼眶通红,目眦欲裂望着我:「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的声音猛地停了。

攥着我衣领的那只手,手背上一片青筋毕现。

我的眼泪不停往下掉,委屈得直抽噎。

「明明是你亲口说的,说你喜欢我叫你哥哥。」

「还让我最近都这样叫你……」

景少川猩红的一双眼倏然看向对面的景司臣。

而原本不动如山坐着的男人。

也在此时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站起身,满身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哭声忽然就小了下来。

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侵袭全身。

也许,是景司臣的外在假象骗了我。

他其实比景少川更可怕。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景司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只有短暂的两秒钟。

但我整个脊背都湿透了。

「别欺负她一个女孩子。」

他抬手,扣住景少川的手腕,让他松手。

「跟我上楼,我们谈谈。」

景少川死死咬着腮骨。

好一会儿,他才嗤然讥诮地笑了一声。

又红着眼死死盯着我,盯了许久,方才转身上楼。

书房门关上后。

我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景司臣发来的。

只有四个字。

「别怕,有我。」

我望着这四个字。

抬手抹掉眼泪,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却又捂着脸,自嘲地笑了笑。

景司臣是不是有苦衷我根本不知道。

还是有苦衷,他不会记得。

他回来那天的宴会上。

有人恭喜他即将订婚。

他并没有否认。

而一个即将订婚的男人。

和自己的同胞弟弟玩这样一场游戏。

大约也只是婚前最后一次寻求刺激。

或者,满足自己完美皮囊下见不得光的恶趣味吧。

只是,我又何其无辜。

凭什么就要做他们两兄弟的玩物?

14

「能哥,您不觉得您做得太过了吗?」

景少川望着面前的男人。

一母同胞,双胞胎。

可却是偏偏从小,他就事事处处不如他。

景司臣因为异于常人的优秀,得到了景家上下所有长辈的欢心与喜爱。

长大后自然理所当然得到了继承权。

而他,只能做一个挥金如土的纨绔。

无数人羡慕他,但却不知道。

很多时候,他嫉妒景司臣,恨景司臣。

却又因为从小在能的阴影,而从骨子里畏惧他。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得他寝食难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晚是你把她输给了我。」

「可你明明不近女色,明明对女人全无兴趣。」

「我以为你不会碰她,你会嫌她脏!」

景少川不肯承认。

那天晚上他故意把周霜降输给他。

更多的是存着羞辱景司臣的心理。

他玩厌的女人,景司臣却暗中觊觎着。

他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景司臣看见周霜降的第一眼,他的眼神就变了。

他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景司臣的目光在一个女人身上定格。

他甚至看了两次周霜降的腿。

所以他就生出了那个荒唐的念头。

用一个自己开始厌烦的女朋友。

羞辱那个永远踩在自己头上高高在上的能哥。

会很刺激,很爽吧。

可他根本没有想到。

景司臣一个洁癖严重得离谱的男人。

会真的碰周霜降。

而他更是没有想到。

景司臣把周霜降带走那晚。

他竟然会心神恍惚,一整夜都没能入眠。

他带走的那个女孩。

原本那晚他是笃定了要和她发生点什么的。

但最后,他还是推开了她。

当时他满脑子都在想。

景司臣是不是也像他此刻那样,亲吻抚摸着周霜降。

周霜降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能认出那不是他吗?

她会不会,也像在他身下那样,乖巧柔顺地承欢。

他被那些念头折磨得心烦躁。

天刚亮就回了景园。

当佣人告诉他,景司臣和从前一样六点就出门了时。

他当真能松了口气。

可当他看见周霜降带着一身吻痕从楼上下来。

她害羞又甜蜜地对我撒娇。

抱怨我太重将她弄伤了时。

那一瞬,他真有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有过很多女人。

分开后或者随手送人时,他从没有过半点心软与不舍。

他以为周霜降也是一样。

可那一刻他才忽然清醒。

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周霜降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已然忘了。

周霜降是唯一一个,他一眼心动后才去认真追求的女人。

他更是低估了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15

「嫌她脏?」

景司臣忽然起身走到景少川跟前。

这好像是他今天第一次出现了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第一次,惜字如金的他,说出这么多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说你自己的女朋友。」

「我也不认同,有过男朋友有过性经验的女人就脏了。」

他伸手攥住景少川的衣襟。

只略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重重摁在了墙上。

「你再这样说她一句,试试呢。」

他语气仍是平静的,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

阴翳之下,却满是戾气。

景少川没有挣,只是看着面前的同胞能哥。

眼底渐渐翻涌起无边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被自己血肉相连的亲哥哥压制了二十多年的,怨恨交织的情绪。

「景司臣,是你故意算计我了。」

「那天晚上你故意的,故意引着我和你赌,你喜欢她,你想把她从我手里抢走……」

「如果你对她是真心的,那就没人能抢走。」

「所以,我再说最后一次,景少川。」

「机会是你给我的,是你,把她送到我手里的。」

景少川忽然大笑起来:「那又怎样。」

「你以为她会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

「她很穷,出身不好,但她骨子里特别倔,人又死清高。」

「如果她知道你伪装成我玩她,你猜她会怎么做?」

「她恨死了的同时,也会恨死你……」

「那又怎样。」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接受你的赌约,没有带她走。」

「你是不是还会把她再输给第三个人?」

「我没……」

「你有!」

景司臣难得这样疾言厉色。

「别人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玩够了,对她厌烦了。」

「外面还有更年轻漂亮的姑娘正等着你共度春宵。」

「景少川你自己说,对不对!」

景少川死死咬着腮骨,剧烈喘息。

却又偏头,一个辩驳的字都说不出口。

景司臣猛地松开手,他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同胞弟弟。

「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怎么过眼前这一关。」

「杭城的事拿不出一个说服人的理由,以后你就再也别想待下去了。」

「又是你?」

景少川后知后觉,这才猛然醒悟。

怎么这么巧,景司臣刚回来,他掌管的几个分公司就出事。

他还真是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为了周霜降,为了那一夜又一夜贪欢。

和他兄弟阋墙,连景家的利益都不顾了。

「是我又怎样。」

「但凡你有几分手段与本事,也不至于事事处处受人桎梏。」

景司臣随手点了支烟。

半支烟后,他已然恢复了如常的波澜不惊。

「是你自己去和她摊牌,还是我来开口。」

「为什么?」

景少川双眼红得充血:「为什么从小你事事都要压我一头?」

「你在国外待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回来。」

「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你,你还有一个第一名媛的未婚妻。」

「为什么你就非要和我抢周霜降?」

景司臣垂眸将烟蒂摁灭。

「从小压你一头,不过是各凭本事。」

「至于你说和我抢?」

景司臣冷漠看着他,仿佛看着路边不起眼的垃圾。

「你觉得你拥有的桩桩件件,我能看在眼里?」

「那周霜降呢……」

景司臣刚要答。

书房的门忽然被人重重推开。

16

我就那样木然地站在书房门外。

整个人抖得像是风里的一片树叶。

脸色白得吓人,斑斑驳驳都是泪痕。

大二时我被同学拉着报了话剧团。

学了一点点表演的知识。

如今倒全都用在了。

「周霜降……」

景司臣眉宇顿蹙,开口时,呼吸好似都错乱了一拍。

我怔怔看着他。

又缓缓将视线移到景少川的脸上。

一瞬一瞬看着他,只是任眼泪直直往下流。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愧疚,是无往不利的杀器。

机会转瞬就会失去。

而眼下,就是最恰当的时机。

「景少川。」

我轻轻呢喃他的名字。

「霜降……」

他下意识上前,我却猛地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

「霜降,你听我解释,我……」

「景少川,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是我的初恋。」

「你知道我有多在意你,多爱你。」

我说一句,就缓缓向后退一步。

「我能接受你变心,你不再喜欢我。」

「但不能接受,你把我送出去……」

「和你在一起的这一年,我特别开心,特别幸福。」

「没人像你对我这么好。」

「可原来我只是做了一场梦。」

「霜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还有解释……」

我轻轻摇头,眼泪适时连绵滚落:「景少川,我的梦醒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做梦了……」

最后一个字落定后,我忽然转身向着二层的露台跑去。

露台下是一个小花园。

园丁昨天刚松过土。

我计算过从二楼到地面的距离。

跳下去,摔在松软的土壤上,我只会受很轻的伤。

但跳楼寻短见的视觉冲击,却会很惊人。

而我,赌了。

景司臣和景少川追过来时。

我决绝地从窗口跳了下去。

一丝犹豫都没有。

仿佛存了必死的决心。

我听见他们大声喊了我的名字。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竟有些撕心裂肺的味道。

我在急速下坠的短暂瞬间,嘲讽地笑了。

17

整个景园都乱了。

那样高不可攀,出现在人前衬衫上都不会有一个褶皱的景司臣。

此时熨烫板正是一丝不苟的裤脚上都沾了泥,却也浑然不顾。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却又不敢触碰。

我蜷缩在泥地上,脚骨折成一个扭曲的弧度,肿得吓人。

「霜降,别怕,马上救护车就来了……」

景司臣努力想让自己镇定。

可他说话时言辞间却仍露出了焦灼与慌乱。

我伏在地上,闭了眼,却又死死咬着嘴唇。

连痛都不愿意喊出口。

景少川似乎被我的样子吓到了。

他站在一边,整个人就像是具泥雕木塑。

救护车的警报声远远响起。

很快逼近。

我这才忍着剧烈的断骨剧痛,缓缓睁开眼。

「我不去医院。」

「别救了。」

我一字一字说着,满头都是淋漓大汗。

我看向景少川,嘴唇咬得破裂淌出血。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眼眶通红看着我。

「我以后不想看见你,景少川。」

「霜降……」

景少川声音嘶哑,缓缓上前了一步。

我立刻移开了视线。

又看向景司臣。

看向那一秒,我的眼泪忽然落得汹涌。

「我也不想再看见你,景司臣。」

男女之间有了肉体的欢愉。

那个男人多多少少都会对那个女人存着一丝心软。

我赌的就是他这一丝心软。

「先去医院,霜降…… 听话。」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去医院。」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景司臣抬手按了按直跳的太阳穴,「让护士把你抬到担架上,别乱动,周霜降!」

我不听,折断的腿骨处,皮肉破裂流出了血。

那血,缓缓淌过我小腿上的旧伤疤。

染红了那朵陈旧的花。

景司臣瞳仁骤然紧倏,一瞬间,仿佛整张脸都失了血色。

「别动了。」

他定定看着我,声音很轻很轻。

就像深夜里,无声坠落的一片花瓣。

「我答应你。」

「我和景少川,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用尽全身力气,对景司臣笑了笑。

剧痛再次袭来,陷入昏迷时,我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哥哥,我只信你一次。」

18

那天在景园,景司臣那句承诺是当着很多人的面说的。

所以,我住院这些天,他和景少川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伤愈出院后。

景司臣的秘书来见了我。

「周小姐,景先生说,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他能做到。」

我很冷静地望着面前斯文温和的秘书,平静开口。

「我要一笔钱,我还想出来继续读书。」

我的原生家庭很差。

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父母的所有疼爱与关注都给了唯一的儿子。

两个姐姐早早辍学打工,过得都不太好。

我想要给她们一点钱,至少让她们过得好一点。

「钱的事情景先生早就安排好了。」

「至于出来念书,你想去哪个国家或者哪个大学,都还有。」

我轻点头:「替我向景先生道谢。」

秘书站起身,却又欲言又止看着我。

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周小姐,您没有什么话,要对景先生说吗?」

我垂眸,看着自己细瘦的手腕。

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就像我这样普通的女人一样。

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随手可以交换的玩物。

景司臣也许是真的喜欢我。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真心。

但真心,在家世利益面前,却是微不足道的。

我摇摇头:「没有。」

秘书脸上立刻带了欢喜之色。

我抬头,对他笑了笑:「请您转告景先生,我希望他余生平安,顺利。」

「周小姐?」

秘书显然有点意外:「没有其他的了吗?」

但我已经躺下。

他不好再继续逗留,只能转身离开了。

我出院后,看见了景司臣的车。

就停在不远处,车窗紧闭。

我看不清车里的人。

但他应该能看清我。

只是他很绅士地,遵守了承诺,并没有上前打扰我。

而我,也没有回头。

19

景司臣就这样一动不动坐在车上。

看着她一步一步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秘书小心翼翼问他:「景先生,要不要追上去?现在,还来得及……」

景司臣却摆摆手:「不用,回去吧。」

车子发动,缓缓汇入主路的车流中。

景司臣靠在车座上,阖了眼。

轻微的颠簸中。

好几日没有合眼的他,好似睡着了。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景少川的赌注,他提前已经得知。

所以他才会一反常态地去参加那样荒唐的聚会。

一反常态地和他这个弟弟赌了一次。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蒙在鼓里的她。

被当做赌注送出去。

其实那天晚上,他并没有想过对她做什么。

但她抱住了他。

她很乖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她说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就没能忍住,低头吻了她。

而她丝毫没有反抗,甚至还乖乖地回应了他。

他的私心与贪念在那一瞬间占了上风。

他竟卑劣地想,那就顶着景少川的身份,拥有她一次吧。

可有些事有些人是根本不能碰的。

有了第一次,就会想第二次,想无数次。

他失控了。

看见景少川凶她时。

听见景少川说要带她回房间看她的伤亲手给她涂药时。

他心底最后那根弦,就此彻底崩裂了。

他想,那就堕落到底吧。

哪怕最后,他会被她审判死刑。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

她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和他们彻底决裂。

她说再也不想看见他。

景司臣忽然睁开眼。

垂眸看着虎口处的旧伤。

那年她恶狠狠地咬伤他的时候。

也是这样说的。

20

去美国读书的第二年。

我在异国街头,偶遇了景少川以前的一个朋友。

他硬拉着我,请我吃饭。

席间自然就提起了景少川。

「听说他能哥本来要送他出来的。」

「不知怎么的,又把他留在了国内。」

「他如今也沉稳了不少,看起来也有了事业心。」

朋友试探着看我:「他好像一直没再交新的女朋友。」

「有次我们聚会,有人无意间提起你,他当时的眼神…… 啧。」

朋友说着就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我只是笑着,没有接话。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怎么喜欢景少川。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偏见。

对于他们这样的权贵子弟,我心里一直都很提防。

后来他对我真的很好。

那时候年纪小,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在你跟前做小伏低的,心动自然也有。

但还没来得及犯傻,就被现实敲醒了。

「不过,他现在和他能哥的关系好像挺僵。」

我端着杯子的手,轻颤了一下。

「他能哥好像本来今年要订婚的,也没有消息。」

「那个传闻中的订婚对象,倒和别人订了婚。」

我缓缓放下杯子,站起身:「我还有课,改天有机会再约吧。」

「霜降。」

朋友起身送我出去。

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和少川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其实那时候少川确实有点荒唐。」

「但据我所知,你们应该是闹了误会,他真没和那个女人发生关系……」

我皱眉,打断他的话:「能不能再提他了吗?」

「…… 好吧。」

「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害,跟我还客气啊。」

「那就再见了。」

「霜降,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啊。」

「大家都挺想你。」

「再说吧。」

我笑着对他摆摆手,拢紧外衣,转身走入夜晚的微风中。

有一辆黑色的车子,从我身边驶过。

我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但那车子并没有片刻停留,很快疾驰向前。

我低头,笑了笑,又摇摇头。

继续向前走。

等信号灯的时候。

风有点大,我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鬓边的发丝挂到耳后时。

我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了我的名字。

「喂,周霜降。」

我下意识回头。

正撞入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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