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吕吕装睡

2026/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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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名义上的姐姐。

有了她,我就成了失败品。

而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欺负她。

看高高在上的她被没用的我压在身下的样子。

后来,我腻了,想开始新的生活,远离这个畸形的家。

可我还没坐上离开这座城市的飞机,就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再醒来,我被绑在床上,宋漫宁站在床边注视着我。

「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同意,就算这样,你都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吗?」

「宋星燃,你还要跑到哪里去?」

1.

十岁那年,我妈带回来了一个女孩。

她说,从此以后,她就是我的姐姐了。

也是那一天,我彻底成为了一个「失败品」。

那天是个周末,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刚被班主任叫了家长。我妈难得亲自出面见了班主任,当她出现在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是开心的。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我妈脸色很平静,一路上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以为回家会挨一顿打,或者至少是一顿骂,至少那代表她是在乎我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坐在车里,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直到回了家,我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女孩。

她比我高很多,瘦瘦的,扎着一个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我家真皮沙发的边缘,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

我愣在原地,还没搞清楚这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时。

我妈用行动向我说明了现状。

她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这是宋漫宁,以后就是你姐姐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姐姐?

我哪儿来的姐姐?

我盯着那个女孩,她也看着我,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轻轻叫了我一声:「妹妹。」

那一刻,随着那声「妹妹」,我全都明白了。

我看着我妈和她站在一起的样子,一句话都没说。

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摔得很响。

从小到大,我妈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

「宋星燃,你要做个有价值的人。」

我一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也努力做着妈妈口中说的那个「有价值的人」。

我努力将成绩考到满分,只为了得到那转瞬即逝的笑容,还有一句简短的夸赞。

但一切,随着我三年级出车祸后开始,逐渐变得不同了。

那天,照常是司机开车,我坐在后座上看着英语单词。

但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伴随着巨响和天旋地转。

我彻底丧失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不知昏睡了多久。

只听到病房外我妈冷静又理智的声音传来:

「既然她没什么大碍,明天就能出院了吧。」

那次车祸,幸亏我系了安全带,侥幸躲过一劫。

但在那之后,我对很多东西都丧失了兴趣。

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上。

我妈很快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她带我看了很多医生,但得到的回复都是……

「很健康。」

「没有生病。」

我永远记得,最后一次从医生那里出来,她站在路边,叹了口气的同时,又看了看腕表。

然后跟我说:

「你回家吧。」

从那之后,我妈也不再带我去见医生了。

但我知道,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一声叹息就已经道明了一切。

她在说。

「宋星燃,你没用了。」

宋漫宁是我妈一直资助的贫困生。

她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没有人管她,在老家跟着外婆生活,条件很差。

我妈资助了她三年,觉得她乖巧、听话、懂事,成绩又好,所以想正式收养她当女儿。

这件事,我妈从来没有跟我商量过。

她甚至没有提前告诉我。

就好像这个家里多一个女儿,少一个女儿,跟我都没有关系。

我只是住在这个房子里的人,没有投票权,没有发言权,甚至连知情权都没有。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失败品,一个没用的女儿。

所以我知不知道这件事,并不能影响最后的结果。

同样的,我的感受,我的一切,在这个家都不重要。

这点,我很早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哭。

十岁的我已经不太会哭了,我只是在想,全天下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女儿。

我妈为什么不喜欢我?

2.

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定是我不够好,她才需要另一个女儿。

宋漫宁就是那个「足够好」的女儿。

她比我大四岁,来我家那年十四岁,刚上初二。

她的成绩好得惊人,我妈给她转了学,进了我们市最好的中学,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年级第一。

我妈看到成绩单的时候,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喜色。

而我,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我妈给我办了转学,从原来的学校转到了宋漫宁所在学校的附小。

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考虑,也许是觉得近一点方便接送,也许是想让宋漫宁顺便「带带我」。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我照样对一切都没兴趣,从原来的名列前茅到班里倒数。

这种转变我适应得很快。

我还是总被老师请家长,只不过这次请的是宋漫宁。

因为我妈没空。

我妈永远没空。

她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副总裁,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着出差好几天都不回家。

家里请了一个阿姨做饭打扫,我和宋漫宁的日常起居都由阿姨照顾。

从小到大,我妈对我的教育方式就是:

给钱、给学校、给一个住的地方。

其他的,她不管。

我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项目,一个失败的项目,她已经放弃了,转而去做另一个更有希望的项目。

那就是宋漫宁。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恨宋漫宁。

不,准确地说,我开始欺负宋漫宁。

我欺负她的方式很多。

最开始是藏她的东西。

她的书包、她的课本、她的作业本,我通通藏起来。

我想看她着急的样子,想看她慌张地到处找东西的样子,想看她哭出来的样子。

但她没有。

她每次都很平静地找到我,蹲下来,跟我平视,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说:「燃燃,我的数学书是不是在你那里?能还给我吗?」

我瞪着她,把书扔到她脸上。

她接住书,笑了一下,说:「谢谢。」

谢谢?

书都扔到脸上了,还跟我说谢谢?

一个疯女人。

宋漫宁改了名,换了姓。

她原来叫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好像姓陈,或者姓程?

这对我来说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叫宋漫宁,跟我的姓,跟我妈的姓。

户口本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长女」两个字。

看上去就跟我的亲姐姐一样。

有时候我在家里翻相册,看到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我妈、宋漫宁、还有我。

宋漫宁站在我妈身边,我妈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都在笑。

我站在另一边,垮着脸,像一个被强行塞进画面里的局外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相册摔在地上。

她不是我的姐姐。

她是个外来者,一个被我妈买回来替代我的「完美产品」。

我恨她。

我恨她的温柔,恨她的耐心,恨她永远不急不躁的样子。

我恨她成绩好,恨她懂事,恨她让我妈满意。

我恨她每天早上把我的早餐准备好放在桌上,恨她下雨天给我送伞,恨我发烧的时候她一夜不睡地守在我床边。

因为这些都让我觉得,她在可怜我。

她在可怜一个失败品。

她在用她的好来衬托我的坏。

在用她的完美来证明我的残缺。

后来我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我把她的化妆品倒进马桶,把她精心准备的演讲稿撕碎扔进垃圾桶,把她养的那盆花草连根拔起丢在阳台上晒成干草。

她回来看到满地的泥土和枯叶,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然后站起身,看着我。

我以为这次她总该发怒了。

但她还是没有。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那盆花我养了两年了,还挺可惜的。」

然后她回屋学习去了。

她不打我,不骂我,甚至不对我大声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我,好像我做什么她都能理解,好像我无论怎么闹都不过是个耍脾气的小孩。

那种眼神让我受不了,逼得我发疯。

但我始终觉得她在演。

3.

她一定是觉得我是我妈的亲生女儿,她不想失去我妈这个靠山,所以才对我如此纵容。

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好」。

都不过是寄人篱下的生存策略罢了。

她不是真的对我好,她是在讨好我。

因为我姓宋,而她只是被收养的。

这个想法让我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平衡。

对,就是这样。

她之所以不敢对我生气,是因为她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好的学校、好的生活、一个有钱的养母、一个光明的未来。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我心里那点仅剩的负罪感就消失了。

我欺负她欺负得更加心安理得。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她选择留下来扮演一个完美的姐姐。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多年。

从十岁到十八岁,从我上小学到高中毕业,从她还是个寄人篱下的养女到后来她考上了名校。

然后进入了我妈的公司,一步步接掌了集团的管理权。

宋漫宁越来越厉害了。

她在公司里呼风唤雨,杀伐决断,手下管着几千号人,连那些四五十岁的资深高管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宋总」。

我妈对她越来越满意,越来越依赖,逢人便夸「我女儿漫宁如何如何」,语气里满是骄傲。

而我,高中毕业之后就上了个三流大学,在我妈眼里彻底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妈大可以把我扔去国外,但她连这点「资源」都不乐意给我。

那恰恰说明她真的放弃了我。

她甚至懒得再提我,彻底把我当成了空气。

我对此充满怨气。

但没关系。

我有我发泄的方式。

「又来找宋总了……」

当我揣着兜,一脸别人欠了我八百万的模样踏入公司大楼时,前台两个女生目光落在我身上,开始窃窃私语。

也是,我每次来找宋漫宁时都是这副模样。

自打宋漫宁住进我家后,她就成了我妈的「亲闺女」。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我,没人知道宋漫宁是我妈收养来的孩子。

至于我妈……

巴不得早点把我从户口本那页撕下去,好让她的「宝贝女儿」离她更近些。

整个集团都知道宋总有个不成器的妹妹,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来公司骚扰她姐姐。

只是她们以为我每次来找宋漫宁都是为了要钱。

实则不然。

一路畅通无阻,我坐电梯径直上了顶楼。

这一层都是宋漫宁的办公区,安静得很。

毕竟她如今是公司的掌权人,每天下午都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宋漫宁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径直走过去,绕过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站到她面前。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如水,仿佛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伸手摘下她的眼镜,随手扔在桌上。

然后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她没躲。

或者说,她从来都不躲。

我的吻带着报复一样的狠劲,咬她的嘴唇,舌尖粗暴地撬开她的齿关。

她被我亲得往后仰,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任凭我予取予求。

我最恨她这副样子。

好像我做什么都不能在她心里激起一点波澜。

我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方,把她整个人禁锢在我和椅子之间。

她的呼吸终于乱了一瞬,但也仅此而已。

等我松开她的时候,她的嘴唇被我咬得红肿,口红全花了。

她只是抬起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垂眼看了看指腹上沾到的颜色。

然后重新拿起桌上的眼镜,慢慢戴上。

「好了吗?我要工作了。」

她语气平淡,就像是我小时候将她的作业本藏起来。

她也是用这样平静的语气问我「藏在了哪里」一样。

我盯着她,心中的怒火始终找不到出口。

或者说,一直以来,我都找不到出口。

「没有。」

说完,我又一次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次我亲得更狠,几乎是啃咬着。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盘好的头发里,把那些发卡扯得七零八落。

她的头发散下来,落在我的指缝间,又凉又滑。

她还是没推我。

甚至在我咬破她嘴唇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血腥味在我们交缠的呼吸间弥漫开来,我尝到那股铁锈味的时候,心里涌上一阵扭曲的快意。

我松开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仰着头,嘴唇破了,沾着血,头发散乱,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西装外套也被我扯得领口大开。

整个人狼狈极了。

但她那平静的眼神下也只是多了一丝无奈。

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和领口。

「不要弄得这么乱。」

她甚至对已经破掉的嘴唇都毫不在意,只在意她的发型乱没乱,衣领有没有扣好。

姿态从容不迫。

我却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我。

「姐姐。」

我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些许甜腻腻的尾音。

我看到宋漫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脸上的神情顿了一瞬,才露出那副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喊宋漫宁「姐姐」。

我知道她沉溺于「温柔姐姐」的角色里,那我愿意成全她。

当然,仅限这种时刻。

我摩挲着她嘴角晕开的口红,「被自己『妹妹』吻成这副模样。」

「你是不是变态?」

4.

她没回答,只是别开头挣脱了我的禁锢。

然后伸手整理着衣领,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低下头,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

「下午茶在茶几上,你自己吃,乖。」

她这么说着。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冷哼了一声便坐在她的真皮沙发上,开始吃下午茶。

她每一次都是这样,过了这么久,我也习惯了。

宋漫宁脑子里想的什么,我根本不清楚,当然我也不想知道。

从十八岁那年开始,我和她之间就有了这种超乎寻常的「畸形」关系。

一切是从我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开始的。

说是成人礼,其实不过是个借口。

我妈在酒店订了个厅,请了一堆生意场上的朋友。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恭喜的话。

但我知道,他们恭喜的不是我。

他们恭喜的是我妈,恭喜宋漫宁越来越能干,恭喜宋家后继有人。

至于我,不过是这场宴会上的一个摆设。

我全程垮着脸,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看着我妈挽着宋漫宁的手臂,一桌一桌地敬酒。

「这是我家大女儿,宋漫宁,现在在公司帮我。」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从未对我有过的灿烂。

宋漫宁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整个人端庄得体,落落大方。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就离场去了朋友的局。

说是朋友,其实也就是一群跟我差不多的富家子弟,家里有钱,自己不成器,凑在一起喝酒混日子。

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喝了一轮了,看到我来,起哄让我自罚三杯。

我二话没说,连干了三杯。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我胃里一阵翻腾,但那种灼烧感反而让我觉得舒服。

我心情烦闷,不是因为我妈不把我当回事,也不是因为宋漫宁。

「星燃,你和苏挽分手了?」周衍凑了过来。

我扫他一眼,叹了口气。

「她要出国留学,好聚好散了。」

周衍愣了一下,「啊?这就分手了,你也可以跟她一起走啊。」

「她又没问过我,」我耸耸肩,「更何况,我妈现在都懒得管我,还送我出去留学?她只会嫌我浪费她钱。」

周衍沉默了,他大概没法理解我妈的做法。

「你……你跟苏挽交往了多久啊?」

为了缓解尴尬,他赶忙转移了话题。

「三天。」

「.......」

话题彻底终结。

我最后是被朋友扶上车的。

下了车,我推开家门,连鞋都没换就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整个人摔进了沙发里。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玄关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我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头晕得厉害,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用睁眼我也知道是谁。

这整栋房子里常年只有我和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沙发旁边。

我感觉到有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燃燃。」

「你怎么喝这么多?」

我没睁眼,也没说话。

我感觉到她起身离开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

然后,一块冰凉的东西复上了我的额头。

是毛巾,冰过的毛巾。

她一只手扶住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仔细地擦过我的额头、脸颊、下巴。

「你喝了多少?胃难不难受?要不要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她的声音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一个完美的姐姐应该有的样子。

可她是吗?

她不是。

但她演得太好了。

演了快十年,演得连她自己都信了。

她以为她是谁?

她以为摆出这副姿态,我就会感激她?

就会叫她一声「姐姐」?

「别碰我。」

我抬手打掉了毛巾。

她没说话,也没动。

我睁开眼,看到她蹲在沙发旁边,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拿着毛巾的姿势。

「燃燃,你喝多了,我扶你回房间好不好?」

她伸出手,想要扶我起来。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你少在这儿装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她没有防备,整个人失去重心,朝我扑了过来。

宋漫宁摔在了我身上,双手撑在我脑袋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堪堪稳住身形。

她的脸就在我上方,近在咫尺。

只见她愣了一下,那瞬间的怔忪让她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永远平静温和的脸,看着这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

每当我心烦意乱的时候,宋漫宁总会出现,就像是精准嗅到我身上即将迸发的情绪似的,整个人贴靠过来。

每一句话,每个行为,都在挑战我的极限。

我试过很多种方法,试图让宋漫宁离我远些,可无论怎么做,她都无动于衷。

而此时,我盯着她的脸。

5.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然后,我仰起头,吻住了她。

很粗暴,毫无技巧,甚至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

我在等。

等她推开我,等她骂我,等她打我。

我等她「发疯」。

可她没有动。

她的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温热柔软,微微发着抖。

但她没有推开我。

我睁开眼,看到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撑在我两侧,眼睛半阖着,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的呼吸乱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有推开我。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客厅昏黄,但我还是能看到她脸上的变化。

她的脸颊泛起了薄薄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在那一盏夜灯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

我彻底怔住了,我知道宋漫宁一直纵容我,她从不拒绝我。

但我没想到,她连这种事都允许我做。

但随后我便笑了。

这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那种凌驾于她之上的快感。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宋漫宁。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完美「姐姐」了。

她终于被我拽下来了。

从那以后,我和她之间就开始了这种畸形游戏。

我会在喝了酒之后去找她,会在心情糟糕的时候闯进她的办公室,会在深夜里推开她卧室的门。

她从来不拒绝。

就像小时候我对她做的「恶作剧」那样。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默许。

奇怪的是,自从我们开始这样后,我对看见宋漫宁这件事也没那么排斥了。

兴许也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有习惯的成分在。

不过我觉得,这更多的是我从这份不甘心与怨恨中,逐渐找到了平衡感。

而保持这份平衡的关键因素。

就是我们这种畸形的亲密接触。

我靠在沙发上,把一碟点心吃了大半,又喝了两杯红茶。

沙发很软,阳光很暖,吃饱喝足之后困意就上来了。

我懒得走,干脆歪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反正我也不用上班,不用开会,不用应酬。

我的人生就是大把大把可以挥霍的时间,没有钱我就找宋漫宁要。

她也从来不吝啬,我要什么她都给。

宋漫宁那边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偶尔有她打电话的声音,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跟平时对我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听着听着,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了敲门声。

宋漫宁说了声「请进」。

我懒得睁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漫宁。」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宋漫宁顿了一下:「赵总,有什么事吗?」

「别这么见外,叫我之远就行。」男人笑了笑,「我今天来是特意找你的,伯母没跟你提过吗?」

我眯起眼睛,从靠垫的缝隙里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宋漫宁办公桌前,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长相端正,气质干净,一看就是那种事业有成的精英。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用墨绿色包装纸裹着,看起来很高级。

宋漫宁看了一眼那束花,没有伸手去接。

「赵总,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伯母让我来约你吃顿饭。」那个叫赵之远的男人也不尴尬,把花放在办公桌边上,笑着说,「她说你今天下午有空,我想着等你下班,一起去吃个便饭。我知道有家日料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我愣住了。

这个人是谁?

我瞬间睡意全消,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动作有点大,那个男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宋漫宁的办公室里还有别人,更没想到这个人正歪在沙发上,鞋都没脱,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礼貌地笑了笑,然后看向宋漫宁,眼神里带着询问。

宋漫宁看了我一眼。

「这是我妹妹,宋星燃。」她说。

「妹妹?」

赵之远明显不知道宋漫宁还有个妹妹这件事,表情顿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朝我点了点头。

「你好,宋小姐,我叫赵之远。」

我没理他。

我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宋漫宁脸上,又移回来。

宋漫宁没有要介绍更多的意思,她垂下眼,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

「赵总,晚上我有事,改天吧。」

「什么事这么急?伯母说你今天没有别的安排了。」

赵之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放弃的意思。

「就吃个饭而已,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

他可能在想我这个「电灯泡」怎么还不走。

6.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姐,」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楚,「这人谁啊?」

赵之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因为我的语气不太友善。

宋漫宁抬头看了我一眼。

「宋小姐。」赵之远倒是先开口了。

「我和漫宁认识有一阵子了,是伯母介绍我们认识的。」

伯母介绍。

我妈给宋漫宁介绍男人?

我转过头,看向宋漫宁。

「漫宁,」赵之远又开口了,「晚上真的没空吗?就吃个饭,餐厅我都订好了。」

我没等宋漫宁回答,先开了口。

「她晚上没空。」

赵之远看向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悦。

宋漫宁也看向我,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我歪着头看着赵之远,「她晚上跟我有事。」

「那改天吧。」他退了一步,走到门边,回头看了宋漫宁一眼,「漫宁,那我先走了,花我放这儿了,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带。」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盯着那束洋桔梗,白色花瓣干干净净的,很好看。

宋漫宁还是继续看文件,没什么反应。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一把抓起那束花,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进去。

花束砸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几片花瓣震落下来,掉在桶边。

「一会儿让保洁清理一下。」

宋漫宁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落在垃圾桶外的花瓣,语气很淡。

自始至终,她都是这副模样,不过我并不打算放过他。

「人长得也还行,家世应该不错吧?不然我妈也看不上。」

「燃燃,妈只是让我跟他接触一下,没别的意思。」

宋漫宁的语气很温柔,她跟我说话时,总带着「哄」的意味。

就好像我是个不懂事,在闹脾气的小孩似的。

可我就是烦她这种态度。

「没别的意思,给你送花,约你吃饭?」

不知怎的,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

我说不清这是什么,但我皱着眉,话语收不住地往外蹦。

「宋漫宁,我妈的意思你心知肚明,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见过几次了?吃过几次饭?有没有在外过夜?」

宋漫宁放下手里的文件,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毫不掩饰地看向我。

「燃燃,我跟他在上次晚宴上刚见过一面,还没私下见过面,更没有在外过夜。」

说着,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扬起个温柔的弧度。

「我这样说,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听她这么说,我胸口氤氲着的那团气也散了不少,但宋漫宁那近乎纵容宠溺的语气,又让我莫名开始烦躁。

「你别搞错了宋漫宁,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只是个玩具罢了。」

宋漫宁笑而不语。

赵之远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不,准确地说,是我变了。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宋漫宁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个任我欺负、任我发泄的「玩具」而已。

她有追求者,有人给她送花,有人约她吃饭,关我什么事?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那天从办公室回去之后,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赵之远站在宋漫宁办公桌前的画面。

还有他放在桌上那束该死的洋桔梗。

白色花瓣,干干净净。

宋漫宁好像挺喜欢白色的。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用力闭上了眼睛。

可一闭上眼,又浮现出宋漫宁抬起头看他时的样子。

她对他笑了吗?

我记不清了。

但我想应该是笑了的。

在我的眼里,她的笑不值钱。

但赵之远凭什么?

他算什么东西?

第二天下午,我又出现在了宋漫宁的公司楼下。

前台两个女生看到我,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小姐好。」

我没理她们,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从镜面里看到自己的脸,眉头紧锁,因常年熬夜,眼下还有一片乌青,整张脸写满了「别惹我」三个字。

也难怪前台小女生看到我总是小心翼翼的。

就连我自己都感觉我像个随时会发疯的精神病人。

我这是干什么?

我又不是去捉奸。

推开宋漫宁办公室门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

听到门响,她抬起眼看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然后捂住话筒,轻声对我说:「茶几上有吃的,你先坐。」

又是这种哄小孩的语气。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抱胸,盯着她打电话。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盘起来,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看起来很软。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她挂断电话,抬起头来迎上我的目光。

「怎么了?」她问。

7.

我盯着她:「那个赵之远,后来联系你了吗?」

宋漫宁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

「联系了。」

我胸口那股火又蹿上来了。

「他说什么了?」

「就问了问我在不在公司,说要送点东西过来。」宋漫宁的语气很随意,一边说一边翻着面前的文件,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送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你没问他?」

「没问。」

「那他要来?」

宋漫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在金丝边眼镜后面安静地看着我,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燃燃,你今天来就是问这个的?」

我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别过脸去。

「我就是随口问问。」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温和,「他今天不来,我跟他说了今天有事。」

「怎么了?」

对上她的目光,我别过脸去,「我就是闲得无聊,过来坐坐。」

宋漫宁没再追问。

她重新低下头看文件,嘴角还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从那之后,我开始频繁地去公司。

几乎每天都去。

有时候上午去,有时候下午去,有时候一天去两次。

宋漫宁从来不问我为什么来得这么频繁,从来不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但我总觉得她在看穿我。

看穿我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这种感觉让我烦躁。

但我又无处宣泄。

因为宋漫宁出差了,飞去国外谈一笔生意,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她走得匆忙。

那几天,我没了骚扰宋漫宁的途径,整个人尤显无趣。

晚上,我躺在卧室的床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刷朋友圈。

没什么好看的,但我就是不想睡。

手机震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晚上出来喝酒?老地方,好久没聚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本来想回个「不去」,但转念一想,反正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

「行。」

晚上八点,我到了那家我们常去的酒吧。

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我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我那个圈子里的朋友。

「哟,宋大小姐来了!」有人起哄,「来来来,迟到了,先自罚三杯。」

我没废话,坐下来连干了三杯。

威士忌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翻了一下,但那种灼烧感反而让我觉得踏实。

这几天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好像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压下去。

「怎么了这是?」坐我旁边的周衍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看你脸色不太好啊,又跟你姐吵架了?」

「没有。」我端着杯子又灌了一口,「她出差了。」

「出差了你还不开心?」周衍笑了,「平时你不是最烦她了?这下眼不见心不烦。」

我没接话。

眼不见心不烦?

说得不太准确。

我看见宋漫宁烦,但这几天她不在,我也烦。

但我不知道我烦什么。

可能我真的有病,还病得不轻。

「行了行了,别一个人闷头喝啊。」周衍抢过我的杯子,给我倒了一杯果汁,「先垫垫,一会儿再喝。」

我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聊天。

包间的门又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我没在意,继续盯着手里的杯子发呆。

「诶,苏挽!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喝了一轮了!」

苏挽。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下意识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一个高挑的女孩站在门口,长发披在肩上,她化了淡妆,五官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清清爽爽的,没什么攻击性。

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目光扫过包间里每一个人。

然后,落在了我身上。

她顿了一下。

我也顿了一下。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的事。

「苏挽你可是稀客啊,留学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见你了,听说你现在在外企上班?」

「是啊,刚入职没多久,忙得脚不沾地。」她笑着应了一句,然后在我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没跟我说话,我也没跟她说话。

苏挽。

8.

我那个交往了三天的前女友。

我们是高中同学,也是一个圈子里的朋友。

认识挺久的了,但真正一起玩的时间不算多。

那时候我刚上高中,宋漫宁已经上大学了,我妈更是连面都见不到几回。

我一个人住在那个大房子里,每天放学回来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谁也不说话。

苏挽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没那么难受」的人。

她对我很温柔,不像宋漫宁那种带着纵容和忍耐、让我感觉全是虚假的温柔,而是一种很自然、发自内心的关心。

在那个畸形的家庭里,她可以说是我当时唯一的救赎。

我察觉到喜欢女生,也是因为她。

后来我表白了,她答应了。

但第三天,她就跟我说了分手。

她说隔着时差和距离,感情会慢慢消磨掉,不想我们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没说话。

我能说什么?

她说得对,隔着大半个地球,感情确实会被消磨掉。

但让我真正难过的是她把「离开」这件事做得太干脆了。

她甚至没有犹豫过。

那就代表,我没那么重要。

她对我的感情,也没那么重要。

我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接受了她的选择。

我们和平分手,没有争吵,没有纠缠。

从那之后我们各自生活,很少联系。

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照片,点个赞,也就是这样了。

我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到她。

不过也没什么感觉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酒过三巡,我喝得有点多。

具体喝了多少我也记不清了,反正面前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周衍后来都不给我倒酒了,但我自己拿过酒瓶往杯子里倒。

「行了行了,别喝了。」周衍按住我的手,朝对面看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苏挽也正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着。

「我没事。」我甩开周衍的手,又灌了一口。

但我确实喝多了。

头晕得厉害,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

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宋漫宁的影子就像是长在我脑子里的棘刺。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跟她较劲,我想得最多的人是她,恨得最深的人也是她。

以至于现在我喝得几乎不省人事,她还在我意识里摇晃。

她出差好几天了。

换作往常,她从离开当天就会对我嘘寒问暖。

但现在,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过。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

「我上飞机了,到了跟你说。」

她说了,到了之后发了一条「到了」。

我没回,她也没再发。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她喝多了,谁送她回去?」有人问了一句。

「我送吧。」一个声音响起。

是苏挽。

我睁开眼,看到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然后走过来扶我。

「星燃,走了,我送你回家。」

她的手臂揽住我的腰,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

我整个人靠在她身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跟以前用的那款不一样了。

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什么都变了。

出了酒吧,夜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脑子清醒了一点。

苏挽扶着我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侧头看了我一眼。

「你还住在原来那里吗?」

「嗯。」

「没搬家?」

「没有。」

9.

车来了,她拉开后座的门,扶我坐进去,然后自己坐了进来。

「师傅,去西山别墅区。」

车子发动,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

「你最近怎么样?」苏挽先开了口。

「还行。」

「工作呢?」

「没工作。」

她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你在家干嘛?」

「不干嘛。」我看着窗外,「混吃等死。」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姐……对你还好吗?」

我转过头看她。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很小心。

她知道我和宋漫宁之间的事。

知道一部分。

高中那会儿我跟她说过,说我有个被收养的姐姐,我妈对她比对我好。

但我没跟她说后来那些事。

那些事说不出口。

「就那样,反正钱够花,觉够睡,她不怎么管我。」我说。

她又沉默了。

车子拐进别墅区,在熟悉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头还是晕得厉害,站不太稳。

苏挽从另一边下了车,绕过来扶住我。

「到了,你进去吧,早点休息。」

「嗯。」

我站稳了,松开她的手,转身朝院门走去。

「星燃。」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来,没回头。

「怎么了?」

身后沉默了几秒。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转过身,看到她站在路灯下,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我,表情有些犹豫,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什么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知道我当初说分手很突然,也知道这些年我们没什么联系,但我一直在关注你。现在我回来了,工作也稳定了,我想……我想重新开始,可以吗?」

她说完,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想了想。

如果是几年前,我可能会答应。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喜欢别人把我放在顺位。

而对当时的她来说,她放弃了我,所以就代表我不是那么重要的。

她对我的感情,也不重要。

过去不重要,现在也不会突然变得重要。

我张开嘴,正准备开口。

「咔嗒」一声。

院门开了。

一道人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正装,长发散在肩上,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宋漫宁。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不是要出差一周吗?这才第四天。

她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了我的肩膀。

微微用力,把我往她那边带了带。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苏挽。

「谢谢你送燃燃回来。」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不过她酒量不太好,你们做朋友的应该多注意点,不要让她喝醉才对。」

她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

但我知道她在强调什么。

苏挽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看着宋漫宁搂着我肩膀的手,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我先走了。星燃,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了。

10.

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院门前安静下来。

路灯的光把我和宋漫宁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人。

我侧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带着我走进家门。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

头还有点昏,昨晚喝得太多,后遗症还没完全消下去。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隔绝那些声音,但一个熟悉的女声穿过被子和楼板,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是我妈。

她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宋漫宁突然出现在院门口,把我从苏挽身边带走,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的记忆只停留在她把我扶到床上,然后……

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问她为什么提前回来了,她也没解释。

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我妈要回来,所以她得赶回来「接驾」吧。

我冷笑了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简单洗漱了一下,我穿着睡衣就出了房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到了楼下的说笑声,除了我妈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往下走了几步,站在楼梯拐角处往下看。

客厅里,我妈坐在沙发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体,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她已经快五十岁了,但保养得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端正的五官,得体的笑容。

赵之远。

我的脚步顿住了。

他今天没拿花,但带了一个精致的礼品袋,放在茶几上,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妈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之远你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伯母。」赵之远的声音温和有礼,「上次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好好拜访您,这次特意带了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我妈说着,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漫宁,茶还没泡好吗?」

我这才注意到,宋漫宁也在客厅里。

她站在茶几旁边,正在摆弄一套茶具,听到我妈叫她,抬起头来应了一声:「马上好。」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果然如此。

我妈这人,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任何能带给她利益的人或物,她都会牢牢抓在手里。

我妈要把宋漫宁嫁给赵之远。

或者说,她在给宋漫宁安排联姻。

宋漫宁现在是宋氏集团的掌权人,如果再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强强联合,宋家的版图就能再扩大一圈。

至于宋漫宁愿不愿意,这不重要。

在我妈眼里,所有的人都是棋子,所有的婚姻都是交易。

包括她自己。

她当年嫁给我爸,也是因为两家生意上有往来。

后来我爸出车祸死了,她接手了公司,把生意做得更大,再也没有嫁过人。

我妈觉得,女人不需要爱情,只需要权力和利益。

然后她把同样的价值观,强加给了宋漫宁。

而我,她连强加都懒得加。

在她眼里,我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我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反正我出不出现,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

我妈不会在意我有没有跟她问好。

至于宋漫宁……

她现在大概也没心思管我吧。

毕竟未来老公就在楼下坐着呢。

我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之远站在办公桌前送花的画面。

一会儿是苏挽昨晚站在路灯下问我「愿不愿意重新在一起」的样子。

我想了想,觉得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宋漫宁要跟谁结婚,是她的事。

我妈要把宋家做成什么样,也是她的事。

11.

我不过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失败品,一个早就被放弃的项目,一个连联姻价值都没有的废物。

我何必在意?

我在意了又能改变什么?

我妈做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更改。

从小到大,我没有一次能改变她的想法。

她从来不听我的。

因为我在她眼里根本不重要。

所以这一次,她要把宋漫宁嫁给赵之远,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算宋漫宁不愿意,她也反抗不了我妈。

更何况,她也没有明确拒绝。

那就代表,她至少不排斥。

或者,她也在权衡利弊。

毕竟嫁进赵家,对她的事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居然在担心宋漫宁会不会被逼婚?

她是高高在上的宋总,是宋氏集团的掌舵人,是我妈眼里的完美女儿。

她什么都不缺,她什么都能搞定。

我只需要继续当一个废物,混吃等死,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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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刷手机,刷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这么躺了一整天,就连晚上我也没有出去。

我妈不管我,宋漫宁也没来找我。

第二天,我醒得很晚。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上午十点了。

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苏挽发的。

「今天有空吗?出来坐坐?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咖啡厅不错。」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跟我告白,我还没给她回应。

不是忘了,是一直没想好怎么回。

但有些话的确应该说清楚。

我打字回她:「好,几点?」

「下午两点吧,我把地址发你。」

下午两点,我到了那家咖啡厅。

苏挽选的地方在一个安静的街区,装修是简约的日式风格,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我到的时候苏挽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她今天穿了衬衣牛仔裤,头发披在肩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那天在酒吧的时候精神了很多。

看到我进来,她朝我挥了挥手。

「这边。」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服务员过来递上菜单,我随便点了一杯美式。

「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苏挽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关心,「昨晚又没睡好?」

「还行。」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

沉默了几秒。

苏挽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那天晚上的事,」她先开了口,「你还记得吧?」

「记得。」我说。

「那你……想好了吗?」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坦然,没有那天晚上路灯下的紧张和期待,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等待。

好像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需要我亲口说出来。

「我想好了。」我说。

苏挽看着我,等我的下文。

「苏挽,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苏挽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我能问为什么吗?」她放下杯子,看着我,「是因为当初我跟你分手的事?还是因为……你有别人了?」

我想了一下。

「都不是。」我摇了摇头。

「是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当成顺位。」

苏挽愣了一下。

「当初你跟我分手,你说你不想耽误我,也不想谈异地恋。你说得对,隔着时差和距离,感情确实会被消磨掉。」

「但你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没有犹豫过。你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直接替我们两个做了决定。」

苏挽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欲言又止。

「你别误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看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在乎一个人,做决定的时候至少会犹豫一下。你没有犹豫,那就代表我在你心里,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所以你放弃了?」苏挽问。

「是你先放弃的。」

「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又补充道。

12.

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苏挽就这么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我先放弃的。」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可能是年幼时没得到的,现在回看有些惋惜而已。」她端起咖啡杯,朝我举了举,「谢谢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让我彻底死心了。」

我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你不用谢我。」我说。

苏挽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那你呢?」她问。

「我怎么了?」

「你难道打算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吗?」

她目光认真,语气里也没有嘲笑与怜悯,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关心。

「我听说你一直没工作,整天就在家里待着。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

我没说话。

「星燃,我知道你家的情况很复杂,」苏挽斟酌着用词,「但你不能一直这样折磨自己。」

「我没有折磨自己。」我说。

「你有。」苏挽语气很笃定,「你喝酒熬夜,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你明明可以做很多事情,但你什么都不做。这不是折磨自己是什么?」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我不是在指责你。」苏挽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放过自己,也值得过更好的生活。」

我盯着面前的美式,黑色的液体映出我的脸。

因为熬夜和酗酒,我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一片乌青,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很阴郁。

苏挽说得对。

我的确在折磨自己。

我用堕落来报复我妈,用自毁来吸引她的注意,用把自己变成一个废物来证明她的放弃是错误的。

可结果呢?

我妈根本不在乎。

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而宋漫宁……

我想起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个「不」字。

在折磨她、欺负她的过程中,也让自己掉进了名为情绪的泥潭中。

或许是赵之远的出现让我突然看明白了什么,也可能是苏挽的话的确点醒了我。

所有人都在前进,只有我停在了原地。

停在我妈将宋漫宁带回来的那一天。

这么多个日夜,我一直在跟所有人作对,但我清楚地知道。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放过自己。

「苏挽。」我抬起头。

「嗯?」

「……或许,你说得对。」

苏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们又聊了很多,苏挽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和她讲话,能让我整个心情都变得平静。

从以前开始就是了。

临别时,苏挽又叫了我一声。

「星燃,我能抱你一下吗?」

我停顿了一下,微笑着朝她张开双臂。

「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从咖啡厅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我没有在外面逗留,直接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只有阿姨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我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13.

然后我坐在书桌前,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列清单。

我名下有多少存款。

这些年我从宋漫宁那里要的钱,我妈偶尔打给我的零花钱,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投资收益,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够我生活很久了。

既然这个家要成型了,我是时候该挪地方了。

反正我离开,没人会在意。

我妈不会在意,宋漫宁也不需要在意。

她有她的生活,她有她的婚事,她有她的未来。

而我的未来,不应该被困在这个畸形的家庭和那段扭曲的关系里。

苏挽说得对,我应该放过自己。

我买了一张去国外的机票。

我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就是单纯地想离开这个地方。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宋漫宁了。

更不想看到她跟一个男人联姻。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但我不想搞清楚,这没用。

我要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城市,从头开始。

至少,我不再是宋家的失败品。

我就是我。

宋星燃。

一个想要重新开始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去找宋漫宁,也没有出门。

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收拾行李,处理一些琐事。

宋漫宁这几天似乎也很忙,早出晚归,有时候我晚上听到楼下有动静,知道她回来了,但也没有下楼。

我们像两条平行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没有任何交集。

这样也好。

反正我都要走了,交集越少,走得越干脆。

走的前一天晚上,我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了。

两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

我洗完澡,坐在床上,看着那两个行李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要结束了。

这段荒唐又畸形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机票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直飞。

我关掉手机,准备关灯睡觉。

然后,房门被敲响了。

「是我。」

宋漫宁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这么晚来找我干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宋漫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她穿着睡衣,长发披散着,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给你热了杯牛奶。」她说,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喝了助眠。」

我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又看了她一眼。

「我不需要。」我说。

「你最近都没怎么睡好吧。」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眼下,笑得温柔,「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没再拒绝,接过牛奶,只想快点把她打发走。

而宋漫宁见我接过牛奶后,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大半夜来就是为了给我送牛奶?

我眯了眯眼,不过宋漫宁这人向来奇怪,她要是正常的话。

怎么会放纵我对她做所有过分的事?

我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很甜。

我把牛奶喝完,关了灯躺在床上。

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我闭上眼睛,只感觉头越来越沉,越来越昏。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人像坠入黑暗似的。

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手和腿都动不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床上。

不对劲。

这不对劲。

14.

我想喊,但嘴巴张不开,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我终于想明白了。

那杯牛奶有问题。

宋漫宁......

我闭上眼,彻底陷入黑暗。

再醒来的时候,我的意识像是被泡在稠浊的泥沼里,一片混沌。

眼皮沉得像是一整夜没睡似的,我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头顶是一盏造型简约的吊灯,光线柔和偏暗,四周的墙壁刷成了浅灰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味道,像是什么木质调的香薰。

我想动,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手腕和脚腕处传来隐约的束缚感。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腕被一条深灰色的布带绑在床头的铁艺栏杆上,布带打了一个很紧的结,勒进皮肤里,稍微动一下就磨得生疼。

脚踝也是。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被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穿的那套睡衣,薄薄的一层棉质面料,什么都挡不住。

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气从出风口灌进来,吹得我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挣扎了一下,布带纹丝不动。

绑得很专业,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醒了?」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我猛地转头,终于看清了站在暗处的那个人。

宋漫宁站在床尾的位置,背靠着墙,双臂交叉在胸前,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没穿睡衣,换了一身外出的装束。

黑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西裤,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脖颈。

「宋漫宁,你想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墙边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嗓子干不干?」她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似的,「我给你倒杯水?」

「我问你话呢。」我挣了一下手腕,布带纹丝不动,「你把我绑在这里干什么?这是哪儿?你疯了吗!」

宋漫宁没有回答我的任何一个问题。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玻璃杯,倒了大半杯温水,然后端着杯子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凹陷,她的重量压过来,带着一股清淡的沐浴露香味。

「先喝点水。」她把杯子凑到我嘴边,另一只手伸到我颈后,把我微微托起来一点,「你昏了快十个小时了,嘴唇都裂了。」

我偏过头,躲开杯沿。

「我不喝。」

宋漫宁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是温柔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好像现在的一切都很正常,她没有下药迷晕我,也没有把我绑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我们只是在进行一次最简单平常不过的对话。

「燃燃,别闹。」她轻声说,「喝完水我们再好好说。」

「我说了我不喝!」我瞪着她,「宋漫宁,你这是非法拘禁!你信不信我报警!」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好像在责怪我不懂事一样。

「报警?」她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水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燃燃,你觉得我会怕吗?」

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转过身来正对着我。

灯光终于照清了她的脸。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浅了很多,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去见了苏挽,然后买了飞国外的机票。」

我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我。

那个角度,那个表情,让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跟踪我?」我皱起眉头,又突然想起这么多年,我总是想要什么,没过多久宋漫宁就会给我送来。

甚至连我感冒咳嗽跟朋友抱怨一句,晚上宋漫宁回来就会给我泡药,叫医生。

我一直以为是她足够关注我,但……

「宋漫宁,你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东西?」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有病吧!」我猛地挣扎起来,手腕和脚腕在布带的束缚下疯狂扭动,铁艺床头被晃得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宋漫宁你是不是有病?!你在我手机里装监控?你偷看我聊天记录?你!」

「是。」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那个字落下来,瞬间让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漫宁看着我,表情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温柔,不再是无奈。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近乎疯狂的东西。

「你在手机里装了定位。」她一字一句地说,「装了远程读取软件。你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发了什么消息,我全都知道。」

她说着,微微倾身,离我更近了一些。

「苏挽约你出去喝咖啡,你们聊了四十七分三十六秒,临走时,你们还拥抱了。」

我心里一颤,一股凉意涌了上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抬起手抚摸我的脸颊。

「那天晚上,她说要跟你重新在一起,你没有立刻拒绝。后来你答应了?是吗?」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很柔,但我听出了那层温柔底下压着的东西。

「所以你就要跑?」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要跟她一起跑去国外?」

此刻,看着压抑着疯狂的宋漫宁,我竟然莫名其妙地冷静了下来。

我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从那隐忍的疯狂中寻找着什么。

「……我没有答应她。」

15.

宋漫宁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我没有答应苏挽。」我重复了一遍,依旧定定地注视着她。

「我跟她说清楚了,那天的机票是我自己买的,跟她没关系。」

宋漫宁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但你还是要走。」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要离开我。」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漫宁,我本来就应该走。」

「你要结婚了,而且我们之间这种关系,你觉得正常吗?你是我名义上的姐姐,我们……」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打断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收养关系也——」

「那又怎样?」她又打断我,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问你,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姐姐?」

我沉默了。

「你吻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我的嘴唇上,然后又抬起来,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里。

「你在办公室里把我按在椅子上亲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你喝醉了把我压在沙发上,撕开我衣服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我所有的伪装。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得对。

我从来没有把她当过姐姐。

从一开始,她就不是我的姐姐。

她是一个入侵者,一个替代品,一个我恨了十几年的人。

但后来,恨里面混进了别的东西。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没有把我当过姐姐。」

宋漫宁抓住我的衣领,那层温柔的面具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你把我当玩具,当出气筒,当你发泄的工具。你想亲就亲,想咬就咬,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我全都接受。」

她低垂下头,发丝落在我脸上,几乎整个人贴在我身上。

「就算这样,你都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吗?」

她的声音终于颤抖得不成样子,那个温柔姐姐的形象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宋总,不是完美女儿,不是温柔姐姐。

只是一个病态的女人。

也是我一直想看到的样子。

「宋星燃。」她喊我的名字,声音沙哑,「你还要跑到哪里去?」

可现在,终于看到她卸下伪装后,我却异常冷静。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就像这十几年间,我无数次在宋漫宁面前嘶吼的模样。

宋漫宁也像这样,冷静地看我发疯。

我也在欣赏她的「疯」。

那一年我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晚上,我喝醉了酒,在沙发上吻了她。

那是我们之间一切「畸形」关系的开始。

但后来我回想起来,那天晚上我吻她的时候,她明明可以推开我。

她没有。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终于,我也问出了那个我内心最深处的疑问。

不只是那一次,还有过去的无数次,从十岁那年开始,宋漫宁就从来没有拒绝过我。

为什么?

「因为你只有在欺负我的时候,才会看着我。」

宋漫宁的声音很轻很轻,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好过往一样。

「燃燃,你来公司找我,你欺负我,折磨我,把我按在椅子上,是因为你终于愿意看我了。」

「哪怕那种看是带着恨的。」

「我也想要。」

我深吸一口气,心底密密麻麻蔓延着酸涩。

「宋漫宁,你真的有病。」

「我知道。」

她笑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脸上,滚烫的。

「我有病。我病了很多年了。从我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病了。」

「那天你摔门的声音很响,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看到你站在客厅里时,我想的是。」

「这个妹妹好可爱。」

「我想对她好。」

「哪怕她恨我。」

不知为何,眼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它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流进头发里,凉凉的。

「宋漫宁,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病态吗?」

「你纵容我,我欺负你,我们互相折磨,互相消耗,宋漫宁,我累了,我想……」

我话还没说完,宋漫宁的声音便打断了我。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宋漫宁,我想停下来。」

宋漫宁没有说话。

16.

她只是看着我,眼泪无声地往下坠,一滴接一滴,砸在我的脸上。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然后呢?你停下来之后呢?」

「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你要走了?」

「宋漫宁……」

「我不会放你走的。」她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我脑袋两侧,头发从肩上滑落,垂在我脸侧,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她的脸就在我上方,近在咫尺,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底的神情变了。

不再是温柔,不再是脆弱。

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燃燃,你听好了。」

「你说我病态也好,说我疯了也好,我都认。我不会放你走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把你带回来,绑在这张床上。」

「你可以恨我一辈子。」

「但你不能离开我。」

她说完,低下头,吻住了我。

那个吻不像我吻她时那样粗暴,带着报复性的狠劲。

是温柔的。

温柔得不像一个正在非法拘禁别人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她的嘴唇很凉,微微发着抖,贴在我的唇上。

她的手从床边移到我的脸上,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泪痕,动作轻柔。

我没有躲。

我不知道是因为被绑着躲不了,还是因为我根本不想躲。

我对宋漫宁的感情是怎样的?

我爱她?

我恨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两种情绪让我仿佛置身泥潭,越陷越深。

直到将我吞没,整个人淹入其中,扭曲拉扯,变成一团污垢。

然后,我更分不清了。

我分不清我究竟是恨她更多,还是爱她更多。

这份名为畸形的感情,早就在我第一次吻她开始,就逐渐将我一点点吞噬。

从那一刻起,我再也无法看清自己的样貌。

正如我无法看清我对宋漫宁的感情。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她吻了很久,久到我的嘴唇都被她的泪水洇湿了,分不清哪些是我的眼泪,哪些是她的。

等她终于松开我的时候,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动作很随意,然后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温柔,没有纵容,没有忍耐。

是轻松释然的,甚至是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

像她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叫我「燃燃」的时候,如果那时候她是真心在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知道你恨我。」她轻声说,手指从我的脸颊滑到下颌,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皮肤,「没关系,我等你。」

「等你什么时候不恨了,我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我看着天花板,良久,长舒了一口气。

「宋漫宁,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说你不想放我走,还说喜欢我,」我一字一句地说,「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回答我。」

「你为什么要见赵之远?」

宋漫宁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别跟我说是我妈安排的,你连我的手机都能监控,连我喝的牛奶里都能下药,你会连一个男人都拒绝不了?」

「你是不是打算嫁给他?」

宋漫宁看着我,「如果我说是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盯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我冷笑一声。

「你要结婚了,你还把我绑在这里,你跟我说那些话,你吻我。宋漫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什么都想要,是吗?」

我咬着牙,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公司你想要,利益你想要,我妈的认可你想要,赵家的联姻你也想要,就连我,你也想要?」

「宋漫宁,你是不是太贪了?」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跟我说这些,」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你让我当什么?你的地下情人?你婚后的消遣?你无聊时候的玩具?」

「宋漫宁,我在这个家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我妈不拿我当女儿,你也不拿我当人。你们一个把我当失败品,一个把我当玩具。我连自己是谁都快不知道了,我连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都分不清了。」

「我怕了,宋漫宁。我真的怕了。」

「我不想再继续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感觉到床垫微微震动,她站了起来,脚步声从床边绕到床头,然后停了下来。

「咔嗒」一声。

手腕上的束缚松了。

17.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勒出红痕的手腕,布带垂在床边,打结的那一头已经被她解开了。

然后是脚踝。

束缚全部解开的那一刻,我没有动。

我的手脚还是摊在床上,像是被绑了太久,已经忘记了自由是什么感觉。

宋漫宁站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没干,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我没有答应赵之远。」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那天他来家里,是妈安排的,我事先不知道。我不拒绝,也是为了看……」

她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

「我想看看,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我愣住了。

「你从小就是这样。」她继续说,「你恨我,你欺负我,你对我做所有过分的事,但你从来不在乎我。你不在乎我跟谁吃饭,不在乎谁给我送花,不在乎我晚上跟谁打电话。」

「我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直到那天苏挽送你回来,你站在院门口,她问你愿不愿意重新在一起,你没有立刻拒绝。」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那天晚上我全听到了。」

「然后我就想,原来你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无动于衷。你只是对我这样,从来不肯停下来看一眼。」

「所以我做了那个决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

「赵之远来家里的那天晚上,我跟妈说清楚了。我说我不会跟赵家联姻,我不需要那桩婚事,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给公司创造更大的利益。」

「妈不同意。她说这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宋家好。她说赵家的资源和人脉不是我能靠自己的能力弥补的。」

宋漫宁看着我,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了不得的事。

「然后我跟她说,如果非要逼我,我可以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公司的管理权,宋家的股份,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

「我可以走。」

她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燃燃,我不会嫁给赵之远。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嫁给他。」

「我见他,是因为我想让你吃醋。」

她侧颜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一点自嘲。

「是不是很可笑?我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要用这种办法来试探一个人的心意。」

「我连你的手机都能监控,连你喝的水里都能下药,可我不敢直接问你,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因为我怕。」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我怕你说不在乎。我怕你说你对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恨,因为你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我怕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我坐在床上,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手脚因为长时间被绑着还有些发麻。

心中五味杂陈。

停顿了一会儿,我揉着发轴的肩膀,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朝她走过去。

她没有转身,但我看到她握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

我走到她身后,犹豫了一下,继而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后颈,闭上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认真抱她,不掺杂任何恨意,只是心底最纯粹的冲动。

她身上还是那股清淡的沐浴露味道,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微微发烫。

「你不是要停下来吗?」她的声音带着隐忍的哭腔,「你不是要变成正常人吗?你这样算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声音闷在她后背上,「宋漫宁,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我恨你,恨了很多年,恨到我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停止。」

「但我看到赵之远给你送花的时候,我想把那个花扔进垃圾桶。即便再见到苏挽,我满脑子也全是你,我分不清了宋漫宁……」

「我以为我走了就不再想这些事,就能变成一个正常人,就能重新开始。」

「但你把我绑在这里,你跟我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发现……」

我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

「我发现我根本停不下来了。」

宋漫宁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我环在她腰间的胳膊上,一滴接一滴。

「你说得对。」

我继续说,用我这些年从未有过的心平气和,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

「我有病,你也有病。」

「我们两个都是疯子,在这个畸形的家里,我们谁都当不了正常人。」

「……那就不要当。」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她的眼睛红了,脸上全是泪痕,但她在笑。

「宋星燃,」她抬手捧住我的脸,拇指擦过我的颧骨,「我们就这样吧。」

「就这样?」我问。

「就这样。」她点点头。

「你继续恨我,我继续病着。你别走,我也不放手。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一辈子。」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我们都笑了。

「好。」

她吻我的时候,我没有闭眼。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贴在我唇上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

我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不是报复,也不是发泄。

只是两个病态的人,在废墟里找到了彼此。

(全文完)

番外:宋漫宁。

我第一次见到宋星燃的时候,她站在客厅里,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这是真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想起那个画面。

她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地盯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有委屈,还有恐惧。

那种恐惧我太熟悉了。

因为我也有过。

外婆去世那年,我站在老屋的门口,看着那些来帮忙的亲戚们进进出出,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那时候大概也是这种表情吧。

咬着嘴唇,不哭不闹,把所有情绪都咽回肚子里。

因为哭没有用。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我妈改嫁的时候我五岁,她走的那天我拉着她的衣角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接我,她掰开我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有哭,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眼泪换不来任何人的心软,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可怜。

所以我从来不哭。

直到我遇见宋星燃。

我被宋家资助了三年,第一次见到宋星燃时,我以为会看到一个趾高气昂的大小姐。

毕竟她妈是上市公司副总裁,她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有什么。

可我看到的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站在客厅里,浑身是刺。

宋女士介绍我的时候,她全程没有说话。

宋女士让她叫我姐姐的时候,她转身就走,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巨响,心里想的却是……

那双眼睛里,有和我一样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宋女士很少回家,家里常年只有她和保姆。

她出过车祸,从那以后成绩一落千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宋女士带她看了很多医生,最后放弃了。

「她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不想学了。」

宋女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仿佛宋星燃不是她女儿,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似的。

我那时候十四岁,已经能看懂很多东西了。

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人,所以即便她厌恶我、憎恨我,那也无所谓。

她还小,我应该包容她。

我想对她好。

这个念头,就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对她好。

她藏我的作业本,我找到了,还给她笑。

她把我的演讲稿撕碎,我重新打印了一份,多打了一份备用的。

她把我养的花连根拔起,我蹲在地上把泥土一点点扫干净。

心里想的是,那盆花我养了两年了,从老家带来的,外婆说这种花好养活。

但我没有生气。

因为她站在门口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全是挑衅,可我看到的不止这些。

我看到她在等我发怒。

她在等我骂她、打她,或者至少对她大声说话。

她想证明我是坏人。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可后来我发现,这已经不是「不给机会」的问题了。

她摔门的声音,她瞪我的眼神,她把我东西扔掉时那种咬牙切齿的痛快,都成了我生活里唯一有颜色的部分。

无论在乡下还是在这个家里,都没人真正看过我。

就连宋女士将我带回来,也是因为我有价值。

除了宋星燃。

纯粹的恨意,对我来说也是难得的事情。

她恨我,所以她注视着我。

她讨厌我,所以她的目光永远追随着我。

她恨不得我消失,所以她无时无刻不在确认我的存在。

这很病态,我知道。

但这是我唯一被看见的方式。

我享受这种恨意。

所以对她的诸多恶作剧不以为然,反而觉得她越发可爱。

宋星燃。

我那可爱的妹妹。

她第一次吻我,是在她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晚上。

她跌进沙发里,浑身酒气。

我蹲下来给她擦脸,她打掉毛巾,骂我,让我别碰她。

然后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向她。

我摔在她身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吻了上来。

很粗暴,带着酒味和狠劲,嘴唇磕在我的牙齿上,磕得生疼。

我没有推开她。

因为我终于看到那双眼睛里,除了恨,还有别的东西。

是什么,我说不清。

但那一刻,我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我想,就是这个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

她只有在欺负我的时候,才会看着我。

那如果她欺负我一辈子,是不是就会看我一辈子?

从那之后,我放任她,甚至纵容她。

无论她对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我从不反抗,是因为我想要。

她来公司,我在等。

她推门进来,我面上平静,心里翻涌。

她吻我,我不躲。

她咬破我的嘴唇,喊我「姐姐」时,我满脑子都是那些畸形的想法。

我的心跳,我的呼吸,我的一切都在躁动。

可我不能让她看出来。

这样会把我可爱的妹妹吓跑的。

我知道这不正常。

我知道我病了。

但我停不下来。

我甚至偷偷在她手机里装了定位。

我知道这很变态。我知道如果她发现了一定会恨我。

就像她说的,我们两个都是疯子,在这个畸形的家里,谁都当不了正常人。

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赵之远出现的时候,我故意没有拒绝。

妈妈让我跟他接触,我去了。

他给我送花,我收了。

因为我想看看,她会不会在意。

她会不会在看到有人靠近我的时候,皱一下眉,或者说一句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那一刻我几乎笑出来。

她在意。

她是在意我的。

我出差后,开始继续实行我的「冷处理计划」。

我故意不再对她关怀备至,故意冷落她,故意让她看不透我的心思。

我逐渐看着她望向我眼神里的恨意,逐渐转为病态的占有欲。

一切都在朝着我设想的方向前进。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的完美计划中,出现了一个变数。

苏挽。

我知道她,年幼时和燃燃交往过几天的人。

在不久之前回国了,我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的踪迹。

即便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我也要预防死灰复燃的情况发生。

但我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因为她不足为惧。

她为了未来放弃燃燃,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竞争力呢?

可我错了。

我日防夜防,没想到她们还是见面了。

我买了最快的班级飞了回去,结果没成想,让我撞见了「精彩」的一幕。

苏挽向燃燃告白了。

她没回应,可沉默对我来说就是不拒绝。

她犹豫了。

我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将燃燃揽进怀里。

兴许是我眼底的敌意被那小女生察觉到了,她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与错愕,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燃燃喝了太多的酒,我将她带回房间里,像过往无数次那样,为她擦拭干净。

我注视着她的睡颜,忍不住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燃燃,你只能是我的。」

我不会让你走掉的。

可没几天,苏挽又约她了,她甚至在见过苏挽后还订了机票。

她要走。

我对你这么好,我纵容你,宠溺你,给你我能给你的一切。

你还要走到哪里?

那天她在咖啡厅见苏挽,我在外面等了她四十七分三十六秒。

我看着张开双臂拥抱苏挽,看着她笑了。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燃燃。

我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走了。

她要离开我了。

那天晚上我给她热了牛奶,放了安眠药。

我把她带到了我提前准备好的房子里。

绑住她的手腕,看着她昏睡的脸,心里想的却是……

你终于安静了。

你终于只属于我了。

她醒来的时候骂我,问我是不是有病。

我说是。

我有病。我病了很多年了。

从我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病了。

我不会放她走的。

就算她恨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放手。

因为我除了她,什么都没有。

不,就算我什么都有,我也要她。

我的确是个「贪心」的女人。

番外:宋婉清。

我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说出来,大概很多人会觉得我冷血。

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了。

我叫宋婉清,今年四十五岁,宋氏集团的董事长。

外人看我,事业有成,风光无限。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二十岁结婚,二十一岁生女,二十六岁守寡,一个人扛起整个公司,从濒临破产做到今天这个规模。

没有人帮我。

我的父母在我出嫁那年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丈夫死后他们更是不闻不问。

公婆那边只关心遗产分割,没人关心我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要怎么活。

从小我学会了一件事。

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付出真心,换来的不是背叛就是失望。

与其这样,不如把一切都量化成价值。

有价值的人,值得投资。

没有价值的人,及时止损。

这个道理,我用在自己身上,也用在我女儿身上。

宋星燃小时候,我是真的爱过她的。

她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团,皱巴巴的,哭声却大得整个产房都能听见。

护士把她放在我胸口,她就不哭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我。

那时候我想,我要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可是现实很快就教会了我,光有爱是不够的。

她三岁那年,公司资金链断裂,我连续一个月睡在办公室,每天接几十个催债电话。

我回到家,她扑上来抱住我的腿喊「妈妈抱抱」。

我低头看着她的脸,第一反应是好烦。

我知道这很残忍。

但我那时候脑子里全是数字、合同、官司,我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顾她?

后来公司慢慢好了,我和她的关系却再也回不去了。

我也忘记了该怎么爱一个人,包括那个人是我的女儿。

很多人以为,宋星燃成绩变差是因为那场车祸伤到了脑子。

不是。

医生检查过很多次,她的脑子完好无损。

她只是不想学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她九岁那年,躺在病床上,浑身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

我当时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的会议提醒。

我走进去,看了她一眼。

「既然没什么大碍,明天就能出院了吧。」

她愣住了。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我以为她是疼的,就补了一句:「落下的课回去找老师补上,别耽误太多。」

她还是没说话。

我就当她默认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病床上哭了一整夜。

护士跟我打电话说:「小朋友情绪不太好。」。

我说:「没事,让她哭完就好了。」。

她哭完,确实好了。

好得连哭都不会了。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成绩从第一名掉到倒数,我知道,她没变笨。

只是想让我着急。

想让我像其他家长一样,拿着成绩单质问她「你怎么回事」。

想让我打她、骂她,至少在乎她。

可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我当时觉得,成绩是她自己的事,她不想学,我逼也没用。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公司要上市,股东要安抚,竞争对手在挖我的客户。

我没有时间,去跟一个孩子玩「谁更不在乎」的游戏。

可她在玩。

她玩得很认真。

她故意交白卷,在课堂上睡觉,跟老师顶嘴。

她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她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回头。

我没有回头。

我甚至觉得,这样也好。

她不优秀,就不需要承担家族企业的压力。

不需要像我一样活成一个。

她可以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

但同时我也知道,这对宋星燃来说是放弃。

放弃宋星燃的那天,我精挑细选,领养了宋漫宁。

她成绩好、懂事、自律、有野心、有韧性,而且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的人,不会轻易离开。

我需要这样一个孩子。

一个能接手公司能让宋家继续往上走的人,而不是像我女儿那样,动不动就崩溃的人。

漫宁没有让我失望。

她比我想的还要优秀。

她十四岁来我家,十六岁就开始自学金融知识,十八岁考上名校,二十二岁进公司,二十八岁坐上了 CEO 的位置。

她每一步都走得精准、冷静、无可挑剔。

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我女儿太好。

不,那不是好。

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执念。

她看星燃的眼神,不像姐姐看妹妹。

我早就看出来了。

那是一次意外。

我出差提早归来,却看到让我毕生都难忘的一幕。

星燃将漫宁压在沙发上,在向她索取。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片刻后转身离开了。

就当作从没发生过一样。

我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

而是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第二天,我就给漫宁物色了联姻对象。

她从来不会拒绝,十分听话,是个完美女儿。

但这次,她忤逆我了。

她用自身的优秀威胁我,如果让她联姻,她就放弃所有东西。

我没说话,甚至对漫宁的态度我很满意。

我想,终于有人愿意接住宋星燃了。

不是以母亲的方式。

是以另一种方式。

我不懂那种方式,但我看得出来,漫宁是认真的。

她看星燃的眼神,比我看任何一份合同都要专注疯狂。

后来,她们之间的事情越来越多。

公司里的人说宋总那个不成器的妹妹又来了。

前台的小姑娘在背后嚼舌根,说她们姐妹关系「不太正常」。

我都知道。

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

宋星燃这辈子,不会再有人像漫宁那样,毫无底线地容忍她、纵容她、把她绑在身边。

漫宁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露出那种病态的温柔。

她们是彼此的枷锁,也是彼此的钥匙。

我不用再管了。

不用再担心她喝酒开车,不用再担心她自暴自弃,不用再担心她有一天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因为漫宁不会让她消失。

漫宁会把她锁在房间里,锁一辈子。

而我,终于可以卸下这个包袱了。

那天,漫宁来找我,说她要带星燃走。

她说:「妈,我会把她留下来。」

她没说「她愿意留下来」,她说的是「我会把她留下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

是偏执。

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

我曾经也有过。

用在了公司上。

她用在了我女儿身上。

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淡淡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回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那份我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那是一家新公司的注册资料。

法人不是我,不是漫宁,是一个我还未领养的孩子。

我翻到第三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一个七岁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眼神安静,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的奖状。

她父母双亡,在福利院生活了两年,成绩全优,性格沉稳,没有不良记录。

我已经看过她的体检报告、心理评估、学习成绩、老师的评语。

她是完美的。

比宋漫宁更完美。

漫宁现在有了星燃,她的精力会被分走一半,甚至更多。

公司未来不能没有人管。

宋家不能没有人撑。

所以,我需要第三个孩子。

一个更乖、更听话、更不会出岔子的孩子。

她会按照我的规划,一步步长大,进入公司,成为继宋漫宁之后的、宋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

我把那份文件合上,放进公文包里。

明天,我会去福利院,签下领养协议。

我会给她一个新的名字,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未来。

就像当年对宋漫宁一样。

我会再领养一个孩子。

但这一次,是为了宋星燃和宋漫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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